第514章 烬海余波·裂隙初萌（2/2）
熟悉的星群在舷窗外缓缓铺展。
那颗灰蓝色的行星——他们出发的地方，他们承诺归来的地方，那些还在等待的人们所在的地方——还远，还需数日航程。但它已在视野之内，是星图上一个温暖的光点，不是坐标，不是符号。
是家。
李戮站在观察窗前，静静望着那点逐渐变亮的星光。
左臂的琥珀色光芒也在望着。
他忽然想起，这枚种子——或者说，这缕曦光——在被封存的亿万年里，有没有做过“回家”的梦？
它还记得那个早已消亡的光之文明吗？记得那些自光中诞生、与光共存、最后将自己最后的希望铸成种子的“古老者”吗？
它还渴望回到那片已经没有等待者的故土吗？
掌心传来极其轻柔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不是回答。它也不知道答案。
只是感知到他的疑问，轻轻回应一声：
我在。
李戮沉默片刻。
“那就一起。”他低声说，“找找看。”
左臂的光芒没有变化。
但他感觉到，那脉动的频率，比刚才更平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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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天后。
“灰隼号”穿过大气层，在“庇护所VII”落日时分的橘红天光中，缓缓降落在同盟临时驻地的简易起降坪上。
引擎熄灭的瞬间，舷窗外，他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掩体方向跑来。
韩远——那个他临走时托付临时指挥职责的老兵，此刻跑在最前面，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
他身后，还有更多正在聚拢的人影。
李戮从驾驶席起身。
经过控制台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仍悬浮在那里、正缓缓收敛光晕的姜雨柔。
“你也休息一下。”他说。
姜雨柔的多面体闪烁了一瞬。
“我的系统不需要睡眠。”
“我知道。”李戮顿了顿，“但你也跑了很远。”
他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向气密舱门。
身后，姜雨柔的光晕又闪烁了几下，频率极快，像是要说些什么，又像是只是处理了一组无意义的运算请求。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那组无意义运算的结果，默默存入最高优先级的长期记忆区。
标签：“待回顾”
舱门开启。
落日的光涌进来，带着这颗行星特有的、微凉的草木气息。韩远已经冲到舷梯下，仰头看着他，嘴唇翕动，竟一时说不出话。
李戮走下舷梯，靴子踏在坚实的土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此刻被外骨骼覆盖，看不出任何异样。
又抬头看了看天边正在下沉的血红太阳。
然后他看向韩远。
“我回来了。”他说。
韩远狠狠点头，嗓子像堵了团棉花。
半晌，才挤出一句：
“……回来就好。”
围拢过来的人群中，有人在低声传递着什么。李戮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听见“巨构”“曦光”几个词，听见有人松了一口气，也听见有人还在忐忑。
他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陈词。
只是站在落日里，站在这些等他归来的人们中间，站着。
左臂的琥珀色光芒，在装甲之下，极其缓慢地脉动。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地面有草，天上有云，风里有无数它无法命名的、细小的、活着的气息。
还有这么多人，在等待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它选择托付的存在。
它不懂什么是“家”。
但此刻，它想，或许和这有些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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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临时指挥所里只剩李戮和韩远两人。
桌面摊着他们离开期间累积的报告、损耗清单、人员变动记录。韩远一项项汇报，语气已经恢复平日的干练。
李戮听着，间或点头或简短询问。
一切如常。
但在韩远汇报完、起身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你手臂，”韩远没回头，“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李戮没有立刻回答。
“变了一些。”他说。
韩远沉默片刻。
“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戮低头看了看掌心。
“……还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不是坏事。”
韩远点点头。
他没有追问。
只是在走出门时，背对着李戮，声音很轻：
“下次要跑那么远，记得带够补给。”
“……基地的压缩口粮，比外骨骼营养液好吃。”
李戮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知道了。”
韩远摆摆手，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李戮独自坐了一会儿。
左臂的光芒在他注视下，静静地亮着。
窗外，“庇护所VII”的夜空澄澈如洗，星子稀疏，银河横亘。
他忽然想起那艘银白巨舰表面那道细小的裂隙，想起那封只有四个字的匿名信号。
想起艾克索斯熄灭前，说“我该去见我那些老伙计了”。
想起那枚种子交付自己时，轻若落雪的触感。
他不知道那些古老而疲惫的灵魂们，此刻是否已抵达可以安息的彼岸。
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这缕曦光，还要一起走多远。
但此刻，在这颗灰蓝色行星的宁静夜晚，在这间简陋的临时指挥所里——
他暂且不想那些。
他只想坐着，让左臂那琥珀色的、温润的光，再亮一会儿。
窗外，星河无声流转。
李戮没有注意到，在他左手无名指的关节处，那琥珀色的纹路，在漫长的航行与今夜彻底的松弛之后，第一次，凝结成一枚极其微小的、近乎星形的光点。
如同种子发芽前，破土的第一瞬。
也如同一个早已消亡的文明，在被遗忘亿万年之后，终于再次被某个人，携入有光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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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点题：
烬海孤航归路长，墟骸沉处有余光。
裁冰首座隙初现，托种残躯意未央。
故地尘嚣迎远客，夜深星汉照微芒。
不知此去几万里，已把异乡作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