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讯至诸方(1/2)
十日后,青州,东莱郡。
暮春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越过城垣,穿庭过户,拂动了伏氏盐业后院的老槐。
闺房案几上堆满了账本,伏玦坐于案边,手中算珠噼啪响动,如今的美妇人已是一袭月白深衣,腰腹处已显圆润。
这时,侍女阿青蹬蹬几步蹦入闺房,口中欢快道:“夫人九江来信了,寿春城一开,王二郎就将寿春、柴桑等县的豪右家主统统抓了起来,只怕下次传信,九江便尽数归王二郎所有了。”
伏玦先是美眸一瞪:“又这般没大没小,王二郎也是汝叫的?”
阿青一吐舌头,嬉笑道:“奴婢又不当面叫。”
伏玦一翻白眼:“当心叫顺口了,日后被夫君听了去,拔了汝的舌头。”
阿青嬉笑道:“怎么会?北海豹公素以仁义闻名,岂会和奴婢一般见识,何况还有夫人和三娘帮奴婢说情哩。”
伏玦无奈摇头,随后好奇道:“夫君如此肆意缉拿九江豪右,彼等中无人反抗?”
阿青眉飞色舞道:“目前传来的情报言——大军所到之处,诸方豪右莫敢不从哩!听说王二郎派了五路兵马,每路六百精兵,带足攻城器械,直扑各家坞堡;每路兵马都有文官随行,先宣读罪状,昭示证据,明正典刑,九江黔首起初惊慌,后来见郡兵秋毫无犯,且只抓豪右及其核心党羽,也就渐渐安定了。”
紧接着,她又兴奋道:“三娘还说,王二郎从娄先生之计,令娄先生带着两员猛将专往各乡,以文将军奉诏剿贼之名,劝豪右‘输甲士以减其罪’。那些豪右见大军压境,本就胆寒,又被娄先生一番威逼利诱,多半乖乖交出了私兵。前几日,已收拢了三千余私兵,尽数编入了文将军麾下。”
说罢,她感慨一句:“想当年,王二郎为百十来个乡勇,是费尽心思,先如今只用一声令下,便收缴得数千兵马,真是越来越威风了!要说夫人也当真是慧眼,当年在箕乡时,便一眼认定这王二郎绝非常人!”
伏玦闻言轻抚隆起的小腹,微微一笑,道:“如今夫君身边已经汇集了诸多能人,行事必然周密,吾等只需管好东莱水军便是,徐盛那边安顿的如何了?”
阿青闻言冒失一拍脑袋,道:“哦,差点忘了此事,徐将军已将夫人下拨的抚恤,尽数分发给将士了,只是今晨蒯信来报,现银甲卫、黄巾降卒和扬州降卒,尽数安顿螯矶岛,螯矶岛已经操练不开了,请夫人定夺驻兵之所。”
伏玦思索片刻,便道:“银甲卫乃是夫君心腹兵马,值得信任,令徐盛在银甲卫中选出四名心腹出任司马,分兵驻扎于盐场外围,剩余兵马螯矶岛应是够了。那桥蕤可还安分?”
阿青闻桥蕤之名瘪了瘪嘴,带着几分嫌弃:“安分倒也安分,现蒯先生正每日给彼等讲理呢,奴婢已让人死死盯着他了,王二郎也真是,这等嗜主之人,收之何用?”
伏玦笑道:“夫君自有深意,天香阁可还有其他情报?”
阿青闻言忽然想到一事,乐道:“还有一事,夫人可还记得,让姐妹们潜伏到几人身旁,其中一人唤做刘备,字玄德,前几日天子诏传天下,令军功授官者缴足捐官之资,此人颇为仁德,上任后不曾苛刻细民,落得个无钱捐资,故面临罢官免职,屡次求见中山国督邮未果,夫人猜其做了甚?”
伏玦想起去岁深夜离去的三个英雄背影,好奇道:“做了甚?”
阿青一击掌,兴奋道:“那刘备带麾下弟兄强闯驿站,将中山国督邮绑起来一顿鞭挞,挂印逃命去也!”
伏玦闻言一怔,喃喃道:“好胆色,此举类于挑衅朝廷,此人果非常人也——”
随后她回神问到:“彼等去了何处?”
阿青摇了摇头:“原本其三弟张飞提议,去扬州投奔王二郎的,惜刘备言:扬州路远,彼等犯下案子,又带着几百兄弟,不宜长途跋涉。又言要去投幽州公孙瓒,却不知现在到了何处。”
伏玦闻言摇了摇头,扬起唇角,轻笑道:“那张三爷的话,若是让夫君听了去,定会怅然若失吧。可惜当初夫君折节下交,尚不能留住那刘备,吾观此人断非久居人下之辈,否则,三人只要到了青州,吾等就可设法让其走水路直抵扬州。”
……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惊雷炸响。
袁氏府邸,议事堂内,咳嗽声连连。
只见袁隗高居主座,手中捏着一块绢布,费力干咳,堂下袁氏三兄弟,神态各异。
袁基眉头深皱,袁术怒容满面,袁绍则若有所思。
袁隗咳嗽声刚停,便沙哑着声音道:“王豹在九江专横跋扈之事,汝等皆已知之,且试言当以何策应对?”
袁术率先一拍桌,怒道:“区区商贾竖子,吾袁氏已是以诚相待,那竖子却恩将仇报,夺吾袁氏九江之基业,仗着天子一时宠信、宦官撑腰,胆敢欺吾袁氏,叔父,某料天子断然不欲让竖子独大,明日某便向天子请旨,以巡视江淮盗匪为由,领虎贲军入境,联络九江庐江豪右,将其擒住,再构陷其一二罪名,将其押往洛阳,叫廷尉狱严刑审讯!”
袁基闻言皱眉道:“公路休得胡言,王豹手段虽狠辣,然袁胤无诏调兵,如今踪迹全无,王豹又占尽‘持节督扬、核查官营’之名分,更借朝廷之力步步为营。如今他手握实证、军权在握,若贸然以袁氏之名发难,反落‘庇护党羽、对抗王命’之口实。”
说话间,他朝袁隗拱手道:“叔父,依侄儿之见,当以退为进——先请朝中与袁氏交好的公卿上表,赞王豹‘雷厉风行、涤荡污浊’,再暗指其‘株连过广、有伤国体’,逼朝廷下诏‘酌情宽宥从犯’。如此既全袁氏颜面,亦能保全九江部分旧交,以待日后反制。”
袁绍却是全然不同,如今王氏琉璃镜在洛阳黑市之中的交易,全由他在打理,短短一年他收获颇丰,已凭此为不少党羽买下了官职。故他不愿将王豹置于死地,但打压维护袁氏威名却是必要的。
于是袁绍起身拱手却道:“叔父容禀,侄儿以为王豹非寻常酷吏,其谋深远、手段狠辣,更兼麾下猛士如云,今九江虽失,然袁氏根基在天下士林。侄儿有三策:其一,联合诸郡清流名士,斥王豹‘假公济私、屠戮士族’,鼓动清议攻讦;其二,密令荆州、兖州、徐州等袁氏故交,以‘防扬州乱政波及邻州’为由陈兵边界,施压朝廷。”
说话间,他稍微一顿,略做思索之色:“其三,虽不知袁胤如今身在何处,然此时太过巧合,袁胤刚私自发兵,寿春便封城整治;虽无证据,然侄儿坚信此事,定与王豹有关!侄儿以为可遣死士入九江,散播王豹‘勾结水贼,袭击郡兵’之谣,如此纵不能即刻夺回九江,亦可逼王豹分心应付,为袁氏重整旗鼓争得时机。”
袁隗听罢,目光扫过三人,哑声道:“公路之勇,刚而易折;士纪之虑,稳而缓进;本初之谋,险中求全。”
说话间,他看向袁术沉声道:“公路且收起领兵入境的心思,天子遭宦竖蒙蔽,岂会同意汝领兵入扬州?明日汝便传令虎贲军在宫中散播王豹——假公济私、屠戮士族,株连过广、有伤国体的流言,务必使之传到天子口中。”
袁术悻悻然拱手应诺。
紧接着,袁隗看向袁基道:“士纪,汝则持刚正不阿之态,行奏贺之举,称赞王豹‘雷厉风行、涤荡污浊’,使天子知某袁氏乃奉公守法之忠良,不容他人肆意诽谤。”
袁基闻言揖礼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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