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恭送天师(2/2)
于是他笑道:“某今为朝廷征北将军,汝曾为游方道人,故称道长。”
张角微微一笑,低声道:“故豹公不以角为乱天下之妖人乎?”
王豹挑眉,死到临头想害咱?
但见他唇角微扬:“哦?乱天下者非道长,又是何人?敢请道长赐教。”
张角闻言,忽仰天大笑,笑声却戛然而止,又猛然伏地剧咳。
张梁急忙轻拍其背,但见张角喘息几声后,费力抬眼道:“当今……天下不平事何其多哉?素闻……豹公有斫尽天下不平之志,与贫道所求太平,有何不同?”
说话间,他苍白的脸上,竟诡异之笑:“今贫道乱天下,他日豹公不移此志,亦为乱天下者。”
典韦闻言勃然大怒,戟指张角:“大胆妖道!再在此妖言惑众,某活剐了汝!”
张梁闻言抽刀以对:“匹夫,安敢逞凶!”
二人眼中杀意涌现,王豹却只是淡淡一笑:“道长莫非就是要和某说这个?若如此的话,道长今日便听不到——汝想听之言。”
张角闻言浊眼再次浮现笑意:“或许贫道已经听到了,豹公以为贫道败在何处?”
王豹一怔,略微沉思之后:“道长搅动风云,声势浩大,然三十六方全凭一腔热血,各自为战,败于统战;无安民之政,无革新之法,败于纲领;弃金角而取天元,败于战略——”
随后他微微一叹:“更败于道长身份,子不语乱力怪神,纵观在神州宇内,以神明为信者,必败无疑。”
张角一怔,他可没有五千年视角,哪里知道除他之外,还有谁是宗教起义?
但见他微微一笑:“豹公,前者所言有理,然后者,角不敢苟同——”
说话间,他费劲喘息断断续续:“常言道,抬头三尺有神明,只因对神明敬畏,故天大过皇,皇便有约束;朝堂可籍此教化万民。敬神、重道、重德,才便有纲常伦理、善恶报应,方能道德为本,名利为末——”
王豹闻言若有所思,但见张角续道:“若无神约束,于君者全靠其德行,若为昏聩之君,则天下苦也,无神为托,谏者不敢轻言,黎元不敢妄动,愈助其焰;于民者,道德为轻,势必尚贤民争,贵货窃盗,纵欲妄作……正如今日之域中……门阀士族,日益勾心;巨商富贾,不厌贪婪……朝堂昏庸,黔首罹难——”
但见他仰天而叹:“豹公可见……天下何其不平也……”
王豹刚欲引儒家经义反驳,但见张角猛咳,一口鲜血喷出,瘫倒在地。
张梁俯地失声哀嚎:“大兄!”
后方五千黄金力士见状是纷纷扑倒在地,痛哭不止:“天公将军!”
王豹也息了辩驳之心,只是心中暗叹一声。
但见张角微微张嘴:“三……弟,下令弃兵投降……”
张梁双目擒泪:“诺……”
随后张角用尽最后一份力气,从怀中取出一块粗布递向张翼,气若游丝道:“太平教众……张翼听命,此乃先师所传《太平清领书》,其上……载药方三十有六,今贫道将此传授于汝,用心辅佐豹公……匀药……救……救……”
话未说完,但见张角抬起的手一摊,整个人若失几分重量,彻底瘫倒在地,没了气息,也不知他想说的是救民,还是救世。
张翼噗通跪倒:“大贤良师!”
王豹长叹一声,缓缓起身,深揖一礼:“恭送道长。”
一众哭嚎的黄巾军闻言,带着哭腔以头抢地:“恭送天公将军!”
张梁眼露颓败之色,恍若失神起身,蹬蹬后退几步,仰天大吼发泄:“黄巾力士听令!遵天公将军遗命……弃兵!”
紧接着,他抬起手中长刀,架于脖颈:“兄长慢行,弟随兄长共赴黄泉!”
但见热血飞溅,典韦收起轻视之意:“倒乃义士也!”
王豹缓缓闭眼:“来人,准备两口棺椁,将二人收殓入葬!”
阵前崔琰、卢桐、伏玦闻言,当即脸色大变,是翻身下马,冲至王豹跟前。
崔琰率先开口道:“明公,万万不可!张角逆天举事,明公葬之,乃施恩于贼,于朝廷而言,其心可诛也。”
卢桐急道:“崔司马所言极是,况主公持节平叛,若葬之,碑书何名?若书‘天公’、‘良师’,便是代朝廷恕其谋逆之举,此乃夷三族之罪!若书‘逆贼’、‘妖人’,则罪黄巾余党,得不偿失;若不书不立,便乃是非不明,忠奸难辨!”
伏玦亦道:“二位所言甚是,主公此事万不容错,当按朝廷法度,枭其首,曝其尸,以告天下!”
此言一出,但见原本弃兵的黄巾军,重新拾起兵刃,眼含杀意,似要拼死夺回张角二人尸身。
文丑见状,当即下令,只见骑兵战马嘶鸣冲至王豹身侧,大有屠戮之意。
王豹见状,权衡利弊后,道:“准备棺椁收殓——留二人全尸,着宗员、牛辅押往洛阳!”
三人这才松口气:“主公英明!”
紧接着他看向黄巾残军,朗声道:“黄天已死,汝等欲为何而战?待某上报朝廷后,汝等当得尽数归田,速速解兵!”
众汉军闻言齐声怒喝:“速速解兵!”
黄巾军残兵面面相觑,紧接着兵刃落地声此起彼伏,青壮教众未知前路,少年教徒茫然摘下黄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