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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师徒夜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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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弟子风尘仆仆而来,郑玄摘下错缬冠,招呼入座,露出已有些花白鬓角:幼安何来?”

当管宁说明来意,又讲起私钱的弊病,郑玄听完,捋须长叹:“幼安,《周官》言‘泉府掌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此周公理财之制,以均平天下。然自孝武改币,王莽更张,及至今日,豪强竞铸,钱法日坏,非铜铁之罪,实乃人心趋利,礼义不修也。”

管宁身子前倾,长揖一礼:“师君明鉴,弟子以为正是因此,更当雷霆整饬!”

郑玄合上竹简,灯影摇曳:“孺子行事素来乖张,此番却只敲打,而不以雷霆之势根除,尔道为何?”

管宁若有所思:“季豹曾言,天下铸币豪强不止李氏一家,恐是怕过于激进,遭人弹劾。”

郑玄微微扶须:“孺子名声素来不佳,何惧再加上酷吏之名?乃畏天下人铸私钱者不服也!”

郑玄稍顿,又道:“惩李氏却不能儆百,反使豪强联手弹劾尔等,助其愈骄。《论语》云:‘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朝堂未先申禁令、明教化,尔等骤施刑罚,李氏不服,天下亦不服,徒招怨怼,岂合圣人之道?”

管宁一怔,郑玄收敛笑意:“此番季珪所言不错,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名谓爵位之称,不正则职事废。言不顺则教令不行,故事不成。凭尔等一县之君,名分不足以促成整顿钱法此等大事,还需朝廷出面,老夫自当修书劝文举,奏明天子。”

管宁闻言若有所悟,随后忽而伏地行大礼:“弟子惭愧,师君……弟子心生退意,想辞去此职,继续随师君治学。”

郑玄凝视着这个最重礼制的弟子,缓缓道:“可是孺子无状?”

非也。弟子非恶于季豹,而是......他忽然抬头,眼中跳动着罕见的痛苦,欲重塑礼乐,竟非用那等违背礼乐之法不可!

郑玄皱眉:此言何意?

“师君可知季豹如何治县?管宁的语速越来越快,设策试、募乡勇、建内舍,使百姓只知不识律令,这般作为,与田氏何异?然......

他情绪罕见失控:箕乡之麦正月返青,西乡黔首取回田契时跪地嚎啕。师君……礼乐非始亡于季豹,礼乐早亡矣!欲救礼乐竟赖刀兵、赖强权,弟子实不愿见,请师君恩准!”

油灯作响,郑玄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摇晃。

郑玄忽然指向书架一角:幼安,取《春秋》僖公二十八年来。

待管宁捧来竹简,郑玄却不展开,只轻抚简册:昔晋文公召王狩于河阳,孔子书曰天王狩于河阳。尔道,圣人是遵周礼,还是违周礼?

管宁怔住。这典故他烂熟于心——晋文公称霸后挟周天子会盟,圣人编《春秋》时却曲笔为天子主动巡狩,既保全周王颜面,又承认霸主权威。

郑玄将《春秋》交于管宁:圣人尝见陪臣执国命,亦见八佾舞于庭,早知周礼已颓,然依旧理《乐经》,作《春秋》,周游列国,非不知其不可为,乃不忍其终不可为也。孺子年幼时所言不虚,读而未行,非知也。”

他顿了顿:“尔这县丞之位,恰如当年圣人为鲁司寇,当效圣人。孺子以刀兵立威,尔以礼法正心。孺子在前,尚有‘持斧’之胆,幼安居后,何退‘匀药’之心?回营陵吧。

管宁伏地长拜:弟子......领命。

郑玄见状轻轻扶须,随后一吹胡子:“今日且住一晚,待老夫写修书一封,尔带与那孺子!”

……数日后,当王豹看到此信时,当即将其狠狠拍在案上,脸上写满暴躁:“阿黍、胖子,给某把县廷门槛锯矮三寸,省得老儒生来时,绊了他人家的腿!”

崔琰偷眼看去,只见竹简一截上写着——

‘……幼安方正清厉,有史鱼之直,汝当引为股肱。昔晏婴举贤不避仇,祁奚荐才不避亲,况同门乎?孺子若再使其萌退志,老夫当携先师戒尺,诣营陵问汝学而时习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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