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管宁巡乡(上)(2/2)
为首汉子一愣,转头呵斥乡勇收起农具,却有一瘦高汉子嘴里小声嘀咕:“政令说的明白,力田者可免礼啊……”
管宁听的真切,偏偏人家手持的就是农具,无可辩驳,于是反在心中狠狠记上一笔——《春秋》讥世卿擅兵!农夫成群持械,与坏礼乱法的私兵有何不同?
这时,忽闻前方新建驿站外传来争执声。
“贫道犯了何事?尔等何故将贫道羁押于此?”
“道长见谅,王县君有钧令,凡遇天师、方士过道,未得县君首肯,不得随意离开驿站,吾等已派人奏报县城,还请道长宽住两日。”
管宁闻声一勒缰绳,小毛驴慢悠悠地向驿站踱去。
驿站门前,几个乡勇正拦住一位道人。那道人身披杏黄道袍,手持黄老传教符印,此刻正气得胡须直颤。
道人甩动拂尘:荒谬!贫道云游十余年未闻此等禁令,况贫道符传、信印一应齐全,不过是入境布道!尔等县君何敢阻拦?
为首的乡勇抱拳行礼,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道长见谅,俺也是奉命行事,待县君下令放行后,道长可自去县城问王县君。”
虽说方士骗财之事偶有耳闻,但刚才乡勇说凡遇,便无问缘由将人羁押,这是何道理?
于是他出言问道:此人犯了何事?
为首的乡勇巡声而视,但见其腰间明晃晃的铜印,知是巡乡的县丞,于是恭敬拱手:“回县丞君,道长未犯事。”
那道人见状当即看向管宁拱手道:“贫道不过是云游至此,彼等无缘无故便将贫道带至驿站,不许离去,请县丞君做主。”
管宁听得眉头一皱:“既未犯事,为何羁押?放行。”
那乡勇态度确实恭敬,但丝毫不为所动:“回禀县丞君,此乃王君嘱咐,俺们不敢抗命。”
管宁的眉头深深蹙起,他缓缓下驴:“《汉律·厩律》有载,无故羁留行人,罚金四两。此人既然无作奸犯科,尔等莫不是要以身试律?”
众乡勇闻言,神色慌乱,伏地拜道:“县丞君息怒,吾等委是不敢抗命,昨夜已经连夜快马报于县君,今日应该会收到县君之令,望县丞君恕罪。”
管宁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他的愤怒并非出于单纯的乡勇抗命。
诚如乡勇所言,苛责他们无济于事,且据他对王豹的了解,下令缉拿必有其原因。
这却变相传递着一件事,他作为县丞,此间三老、游缴、乡勇,见他无不恭恭敬敬,但竟然依律办不成一件小事!
在他眼中,这不是单纯的“抗命”,而是礼崩乐坏的开端。
王豹在这箕乡得威望,远甚于他口中的乡绅豪右,恐怕就算取消内舍,权也到不了乡亭,现在王豹尚为营陵县令,倒也不会惹来非议。
但他日王豹调任,这箕乡若还是只认王豹,不认县中官吏,那还了得!况王豹还只是个县令,他日若升任为一方郡守,治理好一方。
此模式一旦因短期能治乱,而得推广,天下将重回秦制;倘使野心昭彰者得此法,天下必乱!
这箕乡祥和之下,藏着头叫天下儒生背脊发麻的猛虎!
于是又狠狠记上一笔,又拂袖道:“道长宽心,此事待本丞回了县廷,再与王县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