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裂帛掀桌(2/2)
随后他整衣肃容,带着几人上前敲门,直到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才感觉自己安全了一点。
“进!”
何安长出一口气,和王豹认识半年有余,还是第一次登门,着实被这阵仗下得不轻。
他推门而入,只见屋内灯火通明,王豹居主座,手中捏着一本竹简,旁边站着一位老者。
见过明廷。何安领着众人长揖。
王豹见众人来到,放下手中的账簿,露出笑意:诸君且坐。
何安等人拱手行礼后依次落座。
随后王豹看向众人:“这两月,辛苦诸君了,营陵县六乡查的如何了?”
何安闻言拱手道:“回禀明廷,六乡豪右及官吏所犯之事,已尽数查实。除各乡均有度田欺民者外,尚有五罪尤为骇人——”
只见他展开简牍,屈指数来:“其一,平寿乡樊氏,强迫欠租者卖儿鬻女,强占民田,擅动私刑,致人伤残;
其二,李庄乡李氏,私铸李五铢,成色不足三成,然李庄乡半数皆是李姓族人,皆居住坞堡之中,其罪虽最重,却并未见伤人案件;
其三,亭口乡陈氏,纵奴殴伤乡吏,焚毁民房强占宅基;
其四,武备乡高氏,私藏郡兵制式弓弩,疑通泰山贼寇;
其五,沭东乡谢氏……应该算手段最为拙劣的,伪造田契,隐匿壮丁,强征民女为织婢。”
王豹微微眯眼:“离咱们最近的西乡呢?”
何安有些结巴道:“西乡……西乡赵氏……”
王豹皱眉:“讲!”
何安一咬牙:“赵氏,欺男霸女,横行乡里,设六博之业,擅动断指之刑;以水牢溺毙拖欠赌资者两人;私设,将欠债者妻女关押凌辱。光和元年至今岁,相府卷宗积案二十余起,就算最轻者,使庄客强取民资抵债,也可定犯群盗劫掠之罪,然传言与中常侍赵忠占亲……”
王豹微微皱眉:“使庄客强取民资抵债,可定犯群盗劫掠之罪,此话不对吧?若为抵债纠纷,依《盗律》只能定为恐猲取财,最多便是让他归钱于受害者。”
何安一拱手,开始表演专业能力:“明廷英明,其中另有隐情,如亭民解勇并非因赌借资,而是此前因欠好友百钱,以赌为名向赵氏借资百钱,为期十日,利八十钱。”
接着他款款道来:“然谢勇拿到钱后,并未参赌,而是以此钱归还好友。赵氏得知大怒,于借钱当日索回,谢勇无钱归还,故先使庄客多人殴打,后使五人以上宾客,持械强入其宅行劫掠之行,强取之物作价约两百钱。此案借百钱,为期十日,却于借出当日豪夺两百钱,故其中百钱轻可定假贷侵民,重可定为劫掠之罪。”
何安顿了顿:“但将类似当日借贷,当日强入其宅行劫掠索回本息案件,而光相府备案就有十二起,还有暗访出的未报案之民,数案累加早已超过六百六钱,故足可定群盗劫掠之罪。”
王豹先是一怔,这何安真是个老六,让他去挑刺儿,可算找对人了,这借贷纠纷也能定人死罪……不,确切的说轻则黥面戍边,重则死罪。
群盗罪,正常来说是指山贼盗寇,一旦缉拿归案,数额大过六百六十钱,就足够秋后问斩了,但定罪如此重的原因,是因为贼寇的本质为反抗朝廷。
而要定性为群盗,按照《盗律》便是五人以上持械劫掠,数额超过六百六钱。
何安这红口白牙一碰,追债变抢劫,豪强变反贼了,偏偏还有理有据,有法可依。
这个就叫专业!
只是若真以此定赵氏死罪,恐怕我才是要被骂成酷吏。
随后他眯了眯眼,但这最轻案件都让何老六定成死罪,那加上其他重罪,应该足够下令将赵氏全部缉拿关押了,待秋后判决。
不过其有赵忠做后台,最好还是再逼那厮公然持械反抗!老子扣他家一顶武装叛乱的帽子,当场镇杀,省得日后官司麻烦。
紧接着,何安还是犹豫了一下,劝道:“明廷前番已得罪了张让,这赵氏是否暂缓……”
岂料王豹冷笑:“虱子多了不嫌咬,周伯,劳烦你快马走趟洛阳——”
说话间他从袖口掏出一封书信:“将此信呈给袁氏,再将营陵赵氏所有罪证抄录一份,也转呈给他们,此外,告知某在箕乡的政绩,就说琉璃镜的利润,咱们可再让一成给他们,但不止是赵氏,还需他们提名,荐某为营陵县令,倘若问起某是何官职,说现暂领县尉之职便是。”
一直立于王豹身后的老者拱手:“诺!”
何安闻言暗自寻思,看来王君是铁了心,要效除张氏般,灭这赵氏,只是这些罪状都是我经手的,我一区区小吏,哪里禁得起这等庞然大物的报复?
随后他眼中凶光一闪,这罪还得重定,让袁氏更好运作,将这赵氏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