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旱海弈局(2/2)
孔礼捋了捋胡须笑道:“尔这孺子,棋艺倒是比文举好些,平日若无事,莫老往东莱跑,来剧县陪叔父下下棋——”
说话间,他端起茶碗浅尝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如今旱情严重,独箕乡保收,今岁秋收后,凭此政绩,尔这代理二字便可免去了。”
王豹瞳孔一缩,老狐狸点我跨郡征讨海盗的事呢!定是老赵这个二五仔,打的小报告。还得再摸摸他的脉,于是不动声色,拱手道:“谢叔父拔擢。”
随后,孔礼意味深长地询道:二郎,明日秦府君将召北海十八县宰至相府,议旱蝗应对之策,亦召尔同往。为免尔年少失辞,叔父先为尔参详一二——箕乡之渠,可通灌北海十八县否?”
王豹闻言一怔,未解其意,遂据实以对:“万万不可。此渠法乃效西域‘坎儿井’,然西域水脉仰天山积雪,千年不竭,更有常年性河流补济。而箕山之水,实乃泰沂余脉岩隙渗出之泉,全赖雨水润泽及东平、微商二湖侧渗滋养。”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今岁大旱,天不降霖,泉水日减。纵使仅溉一乡之地,侄儿犹令每两日启闸放水一次。若强灌十八县,不出一季,水脉必断,届时泰沂山脉赤地千里,恐遗祸百世,此乃竭泽而渔之计。”
孔礼闻之蹙眉道:“营陵一县能济否?”
王豹复摇首曰:若溉一县,今之井仅十余眼,犹杯水车薪,非广凿百井不能济。然北海地近沧海,旱不过三载,涝实为常。若强为之,一旦霖潦骤至,必致川渎横溢,亦乃饮鸩止渴之方。”
孔礼眉峰未展,复诘曰:若此,箕乡日后当何以自处?
王豹拱手道:“回禀叔父,侄已命人掘泄洪之陂,兼设蓄水之池。更遣专人,日录十余井之水势,又于各处设闸层层节制。倘遇骤雨,即刻闭闸塞井,如此则十余井之务,犹在掌握之中。”
孔礼扶须展眉:“善,明日府君诘问水渠之事,汝当以此言辞之;此外,二郎既通水文,府君若问治旱良策,汝当如何应之?”
王豹一怔,这老狐狸什么意思?
孔礼见状,抚掌莞尔:二郎缄默,莫非忧老夫攘夺尔之良谋耶?
那你想多了,还真不是!咱豹巴不得有人早修建调水工程,使咱的青州成为粮仓呢!
于是王豹故作惶恐拱手道:“侄尔岂敢,治旱之策宜分缓急:先解黎庶果腹之急,此燃眉也;后图水利农事之兴,此久计也。”
孔礼笑意愈深,捋须问道:燃眉之计,当如何施行?
王豹从容对曰:可择德高望重者,劝谕乡绅豪右输粟济民。开仓招工,以役代赈,如此可解饥馑之急。
孔礼复诘:久计又当如何?
王豹整襟正色,条陈二策:其一,当引西域胡麻、苜蓿,辽东蜀黍,岭南芋薯诸般耐旱之物,广植于野。若得推行,三年五载之内,可暂解黔首口粮之虞。
其二,宜效禹王治水之法,以役代赈。集北海丁壮,开凿沟渠,连通胶莱、弥河二水,以十年为期,分段缓建。引东方丰沛之水,济西方干旱之土。此东水西调之策若成,青州万顷良田可保永年。
孔礼先点头,却又摇头道:“明日此久计,暂不必与府君提及,董子云: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故其德足以安乐民者,天予之;其恶足以贼害民者,天夺之。而今北海遭逢大灾,汝所提之物作价高昂,如今推行却是不易,况大灾之际,也不宜再兴徭役。”
王豹闻言瞳孔一缩,这老狐狸刚才点头,却是明知此法可行,但却不准我提出,还让我回绝开箕乡之渠,更提出天人合一,点明国家失道,这是——欲以这数万苍生性命为棋子,好生狠毒!
史书记载孔融前任北海相,因治北海不利而罢免!但那是黄巾军之乱后才被罢免的……
如今因我的干预,孔融提前出任议郎,只待下放,莫不是要借此灾祸,联合袁氏,劾倒秦周,让孔融提前坐上北海相?
咱豹这支小蝴蝶,只是动了一下区区偏远之地的张氏,这就开始引动历史的车轮了?
不行……这孔氏犹善清除异己,如果秦周跟他们斗,我还能猥琐发育。要是秦周垮台,孔融这个不孝子又知道我每月都在屯粮,包会捅刀子的,还是明日先看看秦周的态度再做计较,尽量设法拖延孔融上位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