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竖井龙吟(2/2)
瞧今日这架势,再瞧他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箕乡啬夫呢。
众人还未来得及起身,忽闻一阵马蹄声从驿道响起。
众人回头望去,但见一人身着儒袍,身后追着十余匹快马,直奔此地,正是不孝子孔融。
众人见状不敢起身,王豹则是笑脸相迎:“兄长,此来可是带了好消息?”
孔融肃然正立,手捧诏书,朗声宣道:“北海相府令:查箕乡张氏通贼劫饷,罪证确凿。着:男丁弃市,女眷没官徙边;田产由亭长王豹勘验,强占者归民,余者充公。亭长王豹剿贼有功,擢代箕乡游徼,即日履职。”
随后他放下招数,露出笑意:“恭贺贤弟,上任两月便得以升职。”
紧接着,伏地众人忽悠一人带头,众人纷纷贺道:“吾等拜见游缴王君。”
王豹反而一愣,就给了个代理游缴?就这?
孔融笑道:“阿豹既好领兵,还不接令?”
王豹闻言才一脸不情愿的拱手:“卑职领命。”
孔融见其神色仰头大笑道:“哈哈,尔这孺子,即未及冠,又未得察举,赴任两月便得升迁,还不知足?”
王豹这才露出笑脸:“兄长说的是,是该知足了。”
孔融转头看了看湍急的明渠,又笑道:“看来贤弟所谋的水利之事,今已得全功,不如随某回趟剧县,明日秦府君设宴送为兄回洛阳,也邀尔一并参加。”
王豹闻言却笑道:“兄长稍后,唯恐夜长梦多,容某亲自监斩张圭老儿,再随兄长前往赴宴。”
孔融一愣,点头笑道:“贤弟倒是谨慎,某也随你一道前往。”
随后他大袖一挥:“诸君请起,都一起来,看某斩了那群欺压良善的恶绅!”
青壮们闻言兴奋起身道:“走,一并去看看!”
一群人浩浩荡荡开往亭舍。
少顷,披头散发的张圭及一众张氏男丁被推出亭舍,若有人仔细数过人数,便会知道其中少了几个臧获。
不过此时围满的众人群情激愤,人们在意的只是首恶张圭,没人在意其他。
而张圭一路被推出,踉跄跪在尘土中,耳边是乡民的怒骂,眼前是晃动的刀光,十余年箕乡豪强的威仪,此刻竟碎得比渠边的陶片还彻底。
他已关在亭舍骂了数日,不知怎么竟骂不出声。
刀锋扬起时,他浑浊的瞳孔里映出王豹冷肃的脸,这才惊觉原来这世上最痛的,不是刀刃加颈,而是发现自己一棋不慎,满盘皆输。
“斩!”
随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围观众人不由暴喝起来:“彩!”
紧接着王豹踏上高位喝道:“朝廷有旨,今将张氏强占私田重归于民,然本亭念张家佃户辛苦耕耘,故秋收后再行分田,此外,张家佃户今岁田租减至一成,明岁可与朝廷重立假田之约,岁租依旧定为一成。”
只见王老汉爷孙率先跪地:“王君大恩,吾等无以为报。”
紧接着,众围观的亭民也再拜:“拜谢王君。”
王豹急忙将王老汉扶起,随后转向众人笑道:“诸君,本官有言在先,凡刻急细民者,当具劾请黥!今日再提此话——”
随后他脸色肃然:“便是要请箕乡之民引张氏以为鉴!若再有刻急细民者,决不姑息!”
众人纷纷抚掌:“彩!”
这时王豹身后的阿丑,却突然捏紧拳头,俯首在地:“王君赴任之日,某曾受弘郎君所托出手刁难,每念及此,羞愧难当,王君自来箕乡所作所为,某尽收眼底,除欺民豪强在前,活一乡黔首于后,张伯心悦诚服,愿为明公鞍前马后,甘效犬马之劳!”
周亢、吕峥、韩飞三人见状亦纷纷跪地:“吾等亦愿为明公鞍前马后,甘效犬马之劳!”
王豹闻言大喜过望,立刻将几人扶起:“某自来此,尔等之性情,某也尽收眼底,乃当之无愧的箕乡豪侠也!”
随后拍着阿丑的肩膀调笑道:“阿丑大名,某还是今日才得知,倒是颇占人便宜,某还是叫你阿丑吧。”
周亢几人纷纷笑道:“哈哈!我等也是今日才知丑哥姓名。”
阿丑拱手道:“某本是冀州人士,昔日乃乡中铁匠,遭豪强辛氏欺压,纵火烧了他家粮仓,某这只眼睛便是与那些臧获厮杀时所废,后为隐姓埋名才作成野兽抓痕,一路流浪到此处,得秦家大郎君所救,但某却不肯当豪强庄客,故才留在此处寻报恩的机会,得遇明公,实乃天眷。”
王豹闻言,目光在阿丑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停留片刻,忽而抚掌大笑:好个恩怨分明的铁骨汉子,昔日为救命之恩护弘郎,今日以苍生黎庶效死力,此乃真丈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