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假田公案(2/2)
——上面还有知见人:三老、啬夫、里正”的署名!
看完契约后,他吃惊问道:“倍称之息?老丈,如此高借息,你怎敢借?十亩之地便是风调雨顺也最多产二十石,假田田租便去了一半,你们爷孙就算不吃不喝,也难还上这十石的本息。”
(注:①倍称之息是指利率为100%,即本金五石,利息五石;②官田租金一般为50%,租豪强土地一般为60%-70%;③东汉耕种技术低下,民间亩产1至2石,支撑文献:《居延汉简》;④汉制1石约13.5kg,支撑文献:《中国历代度量衡考》。)
老者闻言,浑身一颤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王君,那年风雪压塌了草屋,天气迟迟不见转暖,小人的孙儿冻得浑身发青,张家的管事就在门口等着,左手提着粮袋,右手捏着竹简,说画了押就给你黍米救急,小人活不下去了,一想是朝廷假田,索性就押了。”
王豹皱眉问道:“老丈不知假田不能押吗?”
老者哭诉:“小人听人说过,但张家的管事说他们要假田何用,只是要个押物而已。”
接着他脱下右足破烂的草鞋,竟然只有三个脚趾和一块豁然的血痂:“上月还不上粮,张家派人来剁了小人两根脚趾头……”
说罢,老者泣不成声。
王豹登时青筋暴起,手中竹简咔咔作响,从牙缝里吐出:“老丈,你先说说租田怎变成的赐田,你这盗田一事,又从何说起?”
老者佝偻的背脊剧烈颤抖起来:“今岁正月,乡中重新度田。三老拿着《田策》说,这十亩地乃是张氏赐田,不仅逼小人交还,还道小人盗田而耕,可小人明明耕的是公家的假田啊!可那假田契约……早因还不起张家的黍米,被他们收走了。”
老者抬手颤抖着指向王豹手中的借贷契约接着说道:“小人将这借贷契约交给三老,说明原委,三老却说这契约只说‘所耕田’,未说明是假田,张家更是矢口否认,说抵押乃是另有其田,小人若还有田,何至于假啊。”
王豹也注意到了契约上的文字游戏,按照律令契约当有田界标注,这契约只写了‘所耕之田’,但是——
他指着契约上的署名说道:“这上面明明有三老署名见证,何时借贷,借贷何田,三老岂能不知?莫非签署契约时,他不在场?”
“小人……小人不识字……但三老确实不在场……”
说罢,老者失色掩涕:“被定下了这盗耕公田之罪,王君,小人——冤啊!今日张家管事上门索粮,小人实在拿不出,他便又要施暴,小人孙儿舍命相护,挨了他们的鞭子,小人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孙儿年幼……三老不听小人之言,小人状告无门,求王君做主!”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惧色,更有人偷偷抹泪——都是吃过豪强苦头的佃农,却无一人敢高声言语。
“臧获之徒竟敢殴打庶人、擅动私刑,端是好大的狗胆!”
王豹再也压不住怒火,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和治学的涵养,一脚踹翻田边的水罐,泥水溅了满身,开口就是标准普通话:“**的张圭,良心都让狗啃了,我***!”
在场众人见亭长突然口吐金石之声,只知亭长怒不可遏,面面相觑。
瞧路人甲的表情大概意思是:这读书人是不是骂人了?
而路人乙则是:不知道啊,估计是吧……
王豹自觉失态,平复完心情后,将老者和少年扶起:“老丈勿忧,你的事,本亭管了!”
随后他转头看向远处,还在田中忙碌的韩飞喝道:“韩飞!速把阿丑、周亢、吕峥召回亭舍议事!”
接着,他向四周围观之人抱拳说道:“诸位乡邻,王老丈之事牵连甚广,还望诸位乡邻莫要声张,待本亭查明原委,集齐作孽者罪证,再去郡中越级弹劾!”
这时旁边青壮义愤填膺道:“王君为我等百姓请命,谁要敢嚼舌,我等掀了他的屋顶!”
众人纷纷应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