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襄阳夜饮(2/2)
王豹听罢这些虚辞,只微微一笑,亦虚言应道:“诸君谬赞。既入荆楚,自当为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这时,庞德公轻抚长须,笑道:“若言荆襄之苦,莫大于水患。闻君侯最擅治水,荆襄百姓,盼君侯久矣!”
黄承彦亦颔首附议,正色道:“云梦大泽,地势卑下,江汉交流,脉络纵横。自先秦以来,上游泥沙淤积,水道日狭。虽得沃野千里,然夏秋霖雨,江汉暴涨,宣泄不畅,往往溃堤决防,漂溺庐舍。百姓苦之久矣,若君侯能治此水患,则荆襄归心矣。”
王豹闻言心中暗忖:如今的云梦古泽可比后世水域宽广的多,后世的汉江三角洲几乎都是江汉泥沙堆积而成,此时常年大涝实属正常。
不过,欲治理云梦古泽,只怕可行性研究都要数年之功,咱这半瓶醋,只知该效都江堰,堵不如疏,细节却不懂了,这事儿还得专业人员巧思啊!
于是王豹肃容拱手道:“多谢二位先生指点,既然荆襄苦水患久矣,那治理水患便刻不容缓,然依某之见,云梦泽水域复杂,欲治水患非期年之功不可,当短期先作防预,局部疏浚、加固堤防,再谋长期治理——”
说罢,他微微一笑,再次一拱手:“某欲依西汉召信臣旧事,设水曹掾,勘水文,募民夫,以谋长治久安,二位先生若识精通荆襄水文之贤士,可否引荐于某?”
但见庞德公看向黄承彦抚掌大笑,黄承彦则摇头失笑,王豹不解间,一旁蒯越拱手笑道:“主公要寻之贤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黄公学究天人,上通天文,下知地利,对荆襄水文更是了如指掌。”
王豹闻言一愣,心说:莫非孔明算大雾、算东风,都是跟你学的?
但见王豹回神,当即起身,整理衣襟,是趋步上前,一个标准揖礼:“恕豹有言不识荆山之玉,豹不才,既入荆襄,便愿不计付出,为荆襄之民治此水患;豹素闻先生高亮,不敢苛求先生出山治水,倘先生能从旁指点,不吝赐教,豹便感激不尽。”
众名士见状纷纷面露赞许之色,此时,蔡讽在旁已是思量已久,心说如今刘表是必死无疑了,这王豹如今是荆襄之主,又打着自家闺女的旗号而来,何况俩儿子效力于他麾下,这女婿不认也得认了,不如主动帮衬,也好叫其知道蔡氏在荆襄是何分量。
于是黄承彦还未开口,蔡讽先轻叹一声,开口道:“承彦,君侯此举乃为万民,汝既识水文,理当助之。”
王豹听蔡讽一副教诲的口吻,当即一怔,但见黄承彦先是朝蔡讽拱手一礼:“舅父教诲得是,小婿遵命。”
紧接着,朝王豹揖礼相还:“君侯心怀苍生,愿助君侯治此水患。”
王豹先是大喜,口称谢过先生,心中却在古怪道:好家伙,你也是蔡讽的女婿,感情咱俩算连襟啊,那咱叫你一声先生,你也好意思答应?
他心中腹诽之余,又朝蔡讽先深揖一礼。
正当蔡讽扶须自得间,忽见王豹笑盈盈抬头,嘴角扬得老高:“小婿多谢舅父相助。”
宴庭众名士登时傻眼,又见蔡讽老脸一黑,却不能不认,无可奈何,只能胡须微颤,众人是憋笑不已。
王豹几个旧部和蔡瑁兄弟,则是当场失笑,蔡讽听到笑声,忍气半晌,是重重出了一口气,叹道:“老朽不敢当君侯此称,待君侯与小女行礼之后,君侯再改口不迟。”
王豹闻言笑道:“舅父所言甚是,小婿谨遵舅父之命。”
蔡讽老脸更黑,瞪眼看去,仿佛在说:既然遵命,汝还唤舅父?
众名士则憋得满面通红,黄承彦、庞德公摇头失笑,好似在言:这平阴侯果然惫赖。
而王豹嘿嘿一笑,转头走向主座,心中则得意洋洋:跟咱摆谱?
但见他落座之后,又环顾众人举杯笑道:“某今新入荆州,欲效邹忌讽齐王旧事,叫荆州之民,知某治荆之决心。从今日起,荆州郡、县府廷外,皆张榜贴文——‘有能陈便宜益于时,不限厮役贱长以闻’!各县专设议曹,听取民意,呈报州府定夺。”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而赞。
紧接着,王豹说完正事之后,一拍手,扬起嘴角:“来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
比起县廷的歌舞升平,此时的刺史部后宅,却是满面沧桑。
数十甲士将里外围得严严实实,里屋刘表双目无神,白发散乱,但闻门外脚步声响起,刘表回神看去,但见一儒生在两个护卫陪同下,捧盒而入。
正是卢桐、秦弘、柳猴儿三人。
但见卢桐将木盒放于案几,轻轻开启,随后拱手一礼:“刘使君,吾主差在下前来,全君体面,吾主有言,君之家小,吾主养之。”
刘表看向木盒,只见一壶酒和一段白绫,惨笑一声:“想吾单骑入荆州,不过数月,豪右依附,荆襄安定,今却遭众叛亲离,时也,命也!”
紧接着,他朝卢桐一拱手,恳求道:“可否容吾与夫人道别,吾有几句遗言需托付夫人。”
卢桐和煦一笑:“此非在下能做主,使君若有遗言,在下可代为转达。”
刘表闻言眼中闪过绝望之色,叹息一声:“王豹,汝好生狠辣!罢罢罢,有劳足下转达夫人,望夫人保汉升一命,求汉升念在往日恩情,护吾儿周全。”
卢桐闻言眼中闪过寒光,随后微微一笑:“救人之事吾会转告夫人,使君可安心上路。”
刘表看向木盒犹豫良久,终是颤颤巍巍拿起了那壶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