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哥这就来接你(1/2)
……
三斗坪,第六战区前敌指挥部。
陈诚已经三十六小时没有合眼。
他的眼眶凹陷,颧骨因连日焦灼而更显突出,军装皱得像腌过的咸菜,领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掉了两颗。
桌上的那封电报,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那是天亮前,宜昌城内最后一部电台发出的信号。
信号极弱,断断续续,译电员伏在桌上听了一个小时,耳朵贴着耳机,手腕颤抖着写下一行行字。
“……援军已至城外,敌困兽犹斗……我部伤亡殆尽……然各阵地尚在,军旗犹存……”
“陈实绝笔。”
陈诚的手指抚过“绝笔”二字,指尖冰凉。
陈实是他亲弟弟,比他小了整整二十一岁。
母亲生下陈实时难产,不到两年就走了。
父亲常年在外为官,那个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婴孩,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他记得陈实三岁那年发高烧,他连夜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去找郎中。
伏在背上的小人儿烧得滚烫,却还在迷迷糊糊地喊“哥哥”,喊了一夜。
他记得陈实七岁那年偷偷爬上槐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额头,流了一脸血。
他吓得魂飞魄散,抱着他往医馆跑,跑掉了一只鞋都不知道。
他记得陈实十六岁那年,在老家巷口等他。
他从黄埔放假回来,远远就看见那个瘦削的少年立在槐树下,看见他就咧嘴笑:“哥,你回来了。”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那个他从小抱在怀里、背在背上、牵在手心里的孩子,已经长得快和他一般高了。
他送陈实去保定军校,替他整理行装,像二十一年前父亲送自己出门时那样,一遍遍叮嘱“注意身体”“好好念书”“打仗机灵些”。
陈实笑嘻嘻地应着,临上船前突然回头,喊了一声:
“哥,你等着,我将来一定给你长脸。”
那是他第一次喊“哥”。
从小到大,他喊“哥哥”,喊“大哥”,喊“辞修哥”。
唯独那一次,喊的是“哥”。
陈诚站在江边,望着那艘船渐渐驶远,眼眶热了很久。
二十一年了。
那个说要给他长脸的孩子,如今已是六十七军中将军长,率三万将士死守孤城二十一日,打得日军寸步难进。
可在他心里,陈实永远是那个伏在他背上发烧的小人儿,永远是那个从槐树上摔下来、满脸是血却不敢哭的捣蛋鬼,永远是那个站在巷口等他归来的少年。
他这辈子虽然成了家,有了妻儿。
但陈实在他心中的地位最高。
“哥,将来咱俩要是战死了,埋在哪儿好?”
“埋哪儿都行,离鬼子远点就行,清净。”
“那可不行。得埋鬼子多的地方,热闹。”
这是他弟弟说过的话。
如今他弟弟在宜昌城里,被三万鬼子围着。
他在城外,隔着三十公里江水,却过不去。
陈诚猛地将电文拍在桌上,转身朝门外大步走去。
“总长!您去哪儿?”副官急忙跟上。
“去江边。”陈诚头也不回,“我要亲自看看,鬼子到底在江对岸摆了些什么妖魔鬼怪,挡了我三天三夜!”
江风凛冽,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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