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信阳4(1/2)
……
潢川大捷的余波尚未传至此地,信阳城已然在持续十余日的狂轰滥炸与步兵猛攻下,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冈村宁次投入的两个甲种师团,如同两台不知疲倦的钢铁粉碎机,日夜不停地碾压着这座古老的城墙和守军的意志。
最后一道完整的外墙,在昨日午后被日军集中了超过一百门重炮和数十架轰炸机,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地毯式轰击后,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于东南角崩塌出一道近三十米宽的骇人缺口。
砖石与水泥的碎块混合着守军残破的肢体,堆成了斜坡。浓烟与尘土形成的蘑菇云尚未散尽,日军的膏药旗和土黄色身影,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嚎叫着从缺口处汹涌而入。
“堵住缺口!把鬼子打出去!”暂1师师长袁贤瑸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亲自带着师部警卫连和刚刚拼凑起来的最后预备队,一个被打残的营加上百余名轻伤员和文职人员,冲向那死亡通道。
缺口处,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最核心的绞肉口。冲进来的日军与反冲锋的守军迎面撞在一起,刺刀见红,枪托砸击,手榴弹在极近的距离爆炸,将双方士兵一起撕碎。
鲜血很快浸透了瓦砾,汇聚成小小的溪流。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踩踏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继续厮杀。怒吼声、惨叫声、爆炸声、金属碰撞声,混杂成一片非人的喧嚣。
袁贤瑸打光了驳壳枪的子弹,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和士兵们一起挤杀。
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气浪将他掀翻,耳朵嗡嗡作响,脸上被碎石划破。卫兵拼命将他拖到半截断墙后。
“师长!缺口太大了!鬼子越来越多!一团长战死了!三营长重伤!”暂1师参谋长满脸血污,踉跄着跑来报告,眼中尽是绝望。
袁贤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透过弥漫的硝烟,看着越来越多的日军通过缺口涌入,并向两侧城墙延伸,试图扩大突破口。他知道,城墙防御体系,已经事实上被打破了。继续在这里填人命,只会让最后的生力军被消耗殆尽。
一股冰凉的决绝,取代了之前的焦灼。
袁贤瑸抓住参谋长的胳膊,嘶声道:“传令!放弃城墙全线固守!各团、各营,以连排为单位,逐屋逐巷,节节抵抗!把鬼子拖进巷战!利用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每一处废墟,给我狠狠地咬!拖住他们!为……为可能的转机争取时间!”
他没说转机是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敢完全相信潢川的捷报能及时传来,或者陈实的援军能奇迹般赶到。但这道命令,意味着信阳保卫战进入了最残酷、也最绝望的阶段。
巷战。
命令下达,残存的守军迅速从已成死亡陷阱的城墙工事中撤离,退入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暂1师副师长吴求剑负责具体指挥这场注定没有后方的断后之战。
城市,变成了巨大的迷宫和屠宰场。
日军起初以为破城即意味着胜利,大摇大摆地以大队、中队规模沿主干道推进,试图快速分割占领全城。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种噩梦。
“砰!”一声冷枪从临街二楼的破窗后射出,一名挥舞军刀的日军小队长应声倒地。
“哒哒哒……”拐角处废墟里突然伸出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将一排日军扫倒。
“轰隆!”埋设在主要路口的地雷或被遥控引爆的炸药包,将日军装甲车和步兵一起送上天。
每一扇破败的门窗后,每一堵断墙的阴影里,每一堆瓦砾的缝隙中,都可能射出致命的子弹,扔出冒烟的手榴弹。
守军化整为零,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神出鬼没,打了就跑,绝不纠缠。
他们将房屋打通,建立隐蔽的交通壕;在屋顶布置狙击手;在必经之路埋设诡雷;甚至将重伤员安置在关键位置,留下手榴弹,与企图通过的敌人同归于尽。
日军不得不停下快速推进的步伐,开始逐屋清剿。这过程缓慢而血腥。每一栋房屋的争夺,都可能付出几条甚至十几条生命的代价。
手榴弹从楼上扔下,刺刀在狭窄的楼梯间对捅,炸药包从地道送出炸塌整面墙……战斗没有战线,只有无数个血腥的漩涡。
城市在燃烧,浓烟蔽日,昔日的街市沦为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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