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厂墟暗影（1/2）
北郊，老轴承厂。夕阳最后的余晖如同吝啬的调色盘，将废弃的厂房、高耸的烟囱和遍地锈蚀的金属垃圾染上一层暗沉的金红，随即迅速褪去，沉入深蓝的暮霭。风穿过空洞的窗户和破损的屋顶，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卷起地上的尘埃和碎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腐败的酸臭和某种说不清的潮湿霉味。
宋晚晴将车停在厂区外围一处坍塌的围墙阴影里。她关闭车灯，戴上头戴式微光夜视仪，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单调而清晰的绿与黑。她检查了一下装备：战术背心里藏着电击器、强光手电、烟雾弹、备用通讯器，腰间别着匕首，小腿绑带上还有一枚小巧的震撼弹。高远提供的微型耳麦里传来外围队员低沉的汇报：
“A组就位，覆盖东、北两个方向。”
“B组就位，西、南方向无异常动静。”
“无人机升空，热成像扫描中…厂区内有零星小动物热源，C区三号仓库附近…有一个微弱、不稳定的静止人体热源！温度偏低，状态可能很差！”
赵坤？还是陷阱？
宋晚晴的心跳微微加快，但呼吸依旧平稳。“沈墨，监控和信号扫描情况？”
沈墨的声音从另一条加密线路传来，背景是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厂区及周边三公里内，未发现大规模异常通讯信号或电子设备集群。目标仓库内部信号屏蔽严重，无法远程探测。附近民用监控没有拍到可疑车辆或人员大规模聚集。但是…晚晴，要小心。太安静了，而且赵坤选择这里，本身就很不寻常。”
“明白。按计划，我先进去。你们保持警戒，没有我的明确信号或遭遇攻击，不要进来。”宋晚晴低声道。
“小姐，千万小心。”高远的声音透着重重的担忧。
宋晚晴不再多言，如同矫健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翻过破损的围墙缺口，落入了厂区内部。脚下是破碎的水泥块和硌脚的金属零件。她利用废弃的机床、料堆和厂房的阴影作为掩护，快速而谨慎地向C区三号仓库移动。
夜视仪下，一切都显得诡异而扭曲。巨大的废弃机器如同沉默的钢铁怪兽，张牙舞爪的管道在头顶交错，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风声、远处野猫的嘶叫、还有自己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构成了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背景音。
距离三号仓库还有约五十米。宋晚晴躲在一台倾倒的行车后面，仔细观察。仓库是砖混结构，大门半开，里面漆黑一片。无人机报告的那个微弱热源，就在仓库深处，靠近东侧的位置。
没有守卫的迹象？这不合常理。如果赵坤在这里，以他现在的处境，肯定会高度紧张，至少会设置一些简单的预警装置。如果是陷阱，埋伏的人在哪里？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从侧面的一个破窗翻入仓库。仓库内部更加昏暗，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废弃木箱、锈蚀的铁桶和不知名的杂物，空气中漂浮着呛人的粉尘。她小心翼翼地在杂物间穿行，尽量不碰触任何东西。
根据赵锐提供的地址和无人机的热源定位，目标在东侧的一个隔出来的杂物间。
她慢慢靠近，杂物间的门虚掩着，门框上方果然挂着一把生锈的老式挂锁，但没有锁上。她轻轻取下锁，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
门内空间狭小，堆着更多破烂。借着夜视仪的微光，她看到角落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脏兮兮的夹克，头发凌乱，一动不动。正是赵坤！他身边的温度在夜视仪中显示为暗红色，确实比正常人低很多。
“赵坤？”宋晚晴压低声音喊道，没有立刻靠近。
没有回应。赵坤的身体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宋晚晴警惕地扫视四周，杂物间里除了破烂，似乎没有别的埋伏。她缓缓靠近，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赵坤的小腿。
赵坤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艰难地转过头来。
夜视仪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疲惫。他的额头上有一大片淤青，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左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似乎骨折了。他看起来狼狈不堪，而且受了不轻的伤。
“宋…宋晚晴…”他认出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腔和绝望，“你…你真的来了…”
“怎么回事？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宋晚晴蹲下身，保持一定距离，快速问道。她注意到赵坤的右手死死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是…是他们…‘辰光会’的人…还是莱因哈特的人…我不知道…”赵坤语无伦次，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他们…他们昨晚就找到我了…逼我交出东西…我不给…他们就打我…把我关在这里…说…说等‘剃刀’来了再处理我…”
“剃刀”小组！他们动作这么快？已经提前接触过赵坤了？宋晚晴心中一凛。
“你手里的东西呢？赵锐说你让我来拿。”宋晚晴盯着他紧握的右手。
赵坤像是被提醒了，挣扎着抬起右手，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个沾着血污和汗水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U盘。“这…这是备份…我…我偷偷藏的…原件…原件被他们搜走了…”他喘着粗气，“里面…里面有林宏远和李明达几次秘密见面的录音片段…还有…还有几笔通过复杂渠道转到林家海外账户的资金记录截图…还有…孙耀辉私下承诺给林若雪在‘辰光会’里安排位置的邮件…”
果然是好东西！足以把林家也拖下水！
宋晚晴伸出手：“给我。”
赵坤却猛地缩回手，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不…不行！你得保证！保证我的安全！带我走！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我爸不管我了…林家也要灭我的口…只有你能帮我！你答应我，我就给你！”
到了这时候，还在讨价还价。宋晚晴眼神冰冷：“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把U盘给我，我会考虑让你活下去。否则，你现在就会死在这里。”
赵坤被她眼神中的寒意震慑，抖得更厉害了。他看了看手中的U盘，又看了看宋晚晴，似乎在权衡。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将U盘递了过来。
宋晚晴接过U盘，迅速检查了一下外观，确认没有明显的追踪或爆炸装置，然后放进一个特制的防信号屏蔽袋，塞进战术背心内侧。
“还有别的备份吗？或者，你知道他们搜走的原件在哪里？”宋晚晴追问。
“没…没有了…原件…可能被他们带走了…或者销毁了…”赵坤虚弱地摇头，“宋晚晴…你答应我的…带我走…”
宋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快速思考着。带走赵坤？他现在是个大麻烦，伤势不轻，而且很可能被“剃刀”小组追踪。但是，他作为人证，也确实有价值，尤其是如果他想活命，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反咬林家一口。
就在她权衡利弊的瞬间，异变突生！
“咻——！”
一声极其轻微、但宋晚晴绝不会认错的、安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子弹破空声，几乎同时从仓库顶部的某个破洞传来！
目标不是她！是赵坤！
宋晚晴在听到声音的刹那已经做出了反应，猛地向侧后方扑倒！
“噗！”
一声闷响。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刚刚还瘫在地上的赵坤的眉心！鲜血和脑浆瞬间迸溅！赵坤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眼睛兀自瞪得滚圆，残留着最后的惊愕与恐惧。
灭口！就在她眼前！
“敌袭！狙击手！仓库顶部！全体警戒！”宋晚晴在扑倒的同时，已经在耳麦里厉声示警！身体紧贴地面，滚向旁边一堆废铁桶后面。
几乎在她喊话的同时！
“哒哒哒哒！！”
密集的自动武器射击声从仓库大门和侧面几个破窗骤然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入仓库，打在铁桶、木箱和水泥地上，溅起漫天火星和碎屑！对方不止有狙击手，还有至少三到四个突击手！他们早就埋伏好了！等待的就是她拿到U盘、注意力被分散的这一刻！
陷阱！果然是陷阱！但目标不仅仅是赵坤，更是她！对方算准了她会来，算准了赵坤会交出东西，算准了那一刻的松懈！
“小姐！坚持住！我们立刻强攻！”高远的声音带着暴怒。
“别硬冲！他们有狙击手居高临下！从外围压制火力！用烟雾弹和震撼弹掩护！”宋晚晴躲在铁桶后，子弹打在桶壁上发出铛铛的巨响，震耳欲聋。她迅速判断形势，对方占据了有利地形和先手，硬拼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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