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镜中的倒影(2/2)
“找到了!虽然不是全部,但足够惊人!”他对着通讯器快速说道,“通过对‘夜莺’眼镜两次捕捉到的定向脉冲信号进行深度反卷积和频谱分析,结合今天研讨会期间她发言时我们监听到的(通过宋小姐身上的被动拾音器)极其微弱的、由眼镜可能发出的、用于同步或校验的次声波信号…我们成功分离出了一段隐藏的、极其简短的数字编码!”
“内容是什么?”高远追问。
“不是具体信息,更像是一个…‘身份标识符’和‘状态码’的组合。”沈墨调出解码后的字符串,“格式为‘NV-07/ST:A/CF:θ+γ-混合/PRI:2’。NV应该是‘夜莺’的代号,07是序列号?ST:A可能代表任务状态‘活跃中’。CF后面的‘θ+γ-混合’…这很可能指的是她正在监测的神经频率特征组合!而PRI:2,可能是某种优先级或报告周期指示!”
莱因哈特真的在远程、实时地接收“夜莺”对宋晚晴神经状态的监测报告!而且报告已经精确到了脑电波的频率组合(θ波和γ波)!
“这说明,‘夜莺’的眼镜不仅仅是生理监视器,更是一个实时的神经信号特征提取和无线发射装置!”沈墨的声音带着震撼,“她将捕捉到的宋小姐的生理和神经微状态,编码后,很可能通过某个我们尚未发现的、极其隐秘的通讯链路,实时传回了‘圣所’!莱因哈特正在像观察实验室小白鼠一样,观察着宋小姐的一举一动和神经反应!”
这个发现让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能反向追踪这个发射信号的接收点吗?”宋晚晴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她已回到酒店房间,正在进行紧急简报。
“很难。”沈墨摇头,“信号极其微弱,且发射时间极短,可能是利用现有的公共通讯网络中的某个漏洞或预留后门,或者是一种我们未知的、基于生物电或极低频电磁波的隐蔽通讯方式。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莱因哈特对您的关注,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精细和实时的层面。”
宋晚晴沉默了片刻。被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如此细致地“观察”和“分析”,这种感觉令人极度不适,甚至毛骨悚然。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的“表演”,她的“诱饵”身份,已经被对方高度认可和重视。
“他越关注,露出的破绽可能越多。”宋晚晴缓缓说道,“沈墨,继续全力分析那段编码的潜在含义和可能的通讯机制。另外,我们之前在暗网上的‘对话’,有新的进展吗?”
“有。”沈墨切换屏幕,“在您发布那组关于免疫因子动态和‘破晓-I号’频率特异性抑制的数据片段后约两小时,那个匿名节点发布了一篇回应。这次不再是提问,而是…一个‘邀请’。”
“邀请?”
“是的。一篇看起来像是学术合作邀约的帖子,内容是关于建立一个‘跨学科神经修复与调控开源数据集’的倡议,呼吁对特定类型神经损伤、毒素干预、以及新型修复手段感兴趣的研究者匿名贡献脱敏数据,共同构建模型。帖子末尾,附上了一个需要多重验证才能访问的加密云存储链接入口,以及…一组用于生成临时访问密钥的‘挑战问题’。”
“挑战问题是什么?”
“问题有三个。”沈墨念道,“第一:在θ波主导的背景下,γ波爆发的最短有效持续时间与突触可塑性启动的关联阈值是多少?第二:列举三种能够特异性逆转α-突触核蛋白病理性磷酸化,且对NMDA受体功能影响最小的已知化合物或其作用靶点。第三:简述‘赫布理论’在解释‘Protolγ’类同步网络中的潜在局限性,并提出一个修正模型的基本假设。”
第一个问题,直指宋青山脑电图中出现的、被“破晓-I号”干预后出现的良性节律特征!第二个问题,涉及“星尘”毒素可能作用的分子靶点之一!第三个问题…直接提到了“Protolγ”!虽然是以一种假设性的、学术探讨的口吻,但这无异于公开承认了该技术的存在,并以一种极其傲慢的方式,向能看懂的人发出了“学术切磋”的邀请!
莱因哈特在摊牌,以一种只有特定圈层才能理解的方式。他设置了门槛,只允许达到他认可的“水平”的人进入下一轮游戏。
“能回答吗?”宋晚晴问。
沈墨苦笑:“第一个问题,我们有一些伯父的数据,可以推算。第二个问题,涉及‘星尘’的核心毒性机制,我们掌握一部分,但不完整。第三个问题…‘赫布理论’是神经网络学习的基础,莱因哈特这是在质疑经典理论对他技术的解释力,并提出自己的‘修正’——这很可能触及他技术的核心原理。我们现有的模型只能部分推测,无法给出他可能认可的‘修正假设’。”
回答不了全部,或者回答得不够“深刻”,可能就无法获得访问权限,也就无法知道那加密云盘里到底有什么——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宝贵的线索,甚至是…莱因哈特故意留下的“诱饵”中的诱饵。
宋晚晴走到房间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锐利,如同淬火的寒刃。
镜中的倒影,映照出的是一个背负着家族命运、父亲性命、与疯狂科学家进行着一场无形战争的年轻女子。
而现在,这场战争进入了一个新的回合。
莱因哈特在镜子的另一端,抛出了带着密码的橄榄枝——或者说,毒苹果。
接,还是不接?
“沈墨,张博士,”宋晚晴开口,声音平稳而决断,“集中我们所有的数据和智慧,尝试回答这三个问题。尤其是第三个,基于我们对‘Protolγ’网络结构的现有推测,结合‘赫布理论’的局限,提出一个最大胆、最符合莱因哈特那种狂妄逻辑的‘修正假设’。不必追求绝对正确,但要足够…有‘启发性’,足够让他觉得,我们是他‘值得对话’的对手。”
“你想进入那个云盘?”高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
“是的。”宋晚晴转身,不再看镜中的自己,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既然他打开了门缝,我们就得看看,门后面到底是宝藏,还是深渊。这可能是我们获取‘圣所’内部信息、甚至了解他技术弱点的唯一机会。”
“风险…”
“我知道。”宋晚晴打断他,“但‘飞蛾’计划的目的,不就是引火烧身,然后在火中寻找破绽吗?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闯进去。”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做好万全准备。一旦进入那个云盘,所有操作必须通过多重跳板和虚拟机进行,绝对隔离我们的真实网络。同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反追踪或网络攻击。”
“明白。”沈墨和张博士同时应道。
命令下达,安全岛和临时指挥中心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宋晚晴坐回桌边,打开电脑,调出那三个“挑战问题”。窗外的苏黎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映照着她沉静而专注的侧脸。
镜中的倒影,与现实的猎手,在这一刻重叠。
她将亲自执笔,以知识和智慧为武器,去解开恶魔抛出的第一道谜题。
无论门后等待的是什么,她都已做好准备,去面对,去解读,去…揭开那层层加密的伪装之下,最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