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海鸥号至，远客临门（2/2）

“生物科技是我们的专长之一。”澜微笑道，“这些样本，是我们准备用于交换的部分诚意。我们相信，陆地上的朋友们，会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港口会议厅是临时清理出来的，原本是个仓库，现在摆上了会议桌和几张椅子。钟毅走进来时，澜已经坐在客位，面前放着一杯清水——她婉拒了茶水，说自己的消化系统还不适应陆地植物的萃取物。

“钟毅先生。”澜起身，行了一个优雅的躬身礼，“久闻大名。您在废墟上建立的一切，即便在深海，也有所耳闻。”

钟毅打量着她。近距离看，澜的皮肤有着极细微的、类似珍珠贝母的光泽，脖颈两侧隐约能看到几道闭合的鳃线。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海盐和某种清香海藻混合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澜女士。”钟毅在对面坐下，“你们的船很特别。”

“融合了旧时代的工程学和我们的生物适应技术。”澜坦然道，“灾变后，陆地下沉，海平面上升，许多沿海城市永眠海底。我们这些侥幸转入深海生存的人类后裔，花了十年时间，才重新建立起稳定的聚居点，又花了十年，才让文明的火种不至于在高压和黑暗中熄灭。”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里的重量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那么，”钟毅缓缓开口，“‘蓬莱’此次来访，目的是什么？”

“贸易，交流，以及……”澜停顿了一下，“预警。”

会议厅里的气氛微凝。

“预警？”钟毅重复。

澜从袖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晶体板，放在桌上。她轻触板面，晶体板投射出一幅动态的海图——那是太平洋区域，但和联邦掌握的地图不同，这幅图上标注着数十个发光点，有的在深海海沟，有的在海底山脉，有的甚至在海平面以下数千米的热泉口附近。

“这些，”澜指着那些光点，“是现存的主要海洋聚居点。绿色的是我们‘蓬莱’及友邦，蓝色的是中立城邦，而红色……”

她的手指划过海图西侧，那里有三个猩红的光点，分布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

“是‘亚特兰蒂斯’帝国的前哨站。”

钟毅和站在他身后的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亚特兰蒂斯。”钟毅念出这个名字，“你们了解他们？”

“了解？”澜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我们曾与他们交战过三次，失去了两座城邦，死亡人数超过十万。他们……与我们的发展道路截然不同。”

她调出海图上的一个红色光点，放大。画面显示出一座巨大的、棱角分明的海底建筑群，建筑表面覆盖着暗色的金属装甲，周围游弋着造型狰狞的、半生物半机械的护卫舰。

“亚特兰蒂斯信奉‘绝对进化’。”澜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认为，生命应该与机械彻底融合，摒弃一切‘脆弱’的有机部分。他们改造自己的士兵，改造海洋生物，甚至试图改造海底地质结构。他们视陆地和海洋的一切原生生命为……‘待优化的原始素材’。”

会议厅里落针可闻。

“你们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影忽然开口。

澜看向他：“因为根据我们的侦察，亚特兰蒂斯在一个月前，与你们的陆上邻居——那个自称‘精英堡垒’的势力——建立了接触。而我们截获的零星通讯显示，他们正在谈判一项交易：亚特兰蒂斯提供某种‘基因适应技术’，精英堡垒则开放部分海岸线的开采权。”

钟毅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基因适应技术？”

“具体内容我们尚未破译。”澜摇头，“但亚特兰蒂斯之前尝试向我们兜售过类似的东西——那是一种强制性的基因改写方案，声称能让陆地生物在深海生存，或者让海洋生物获得陆地活动能力。但我们的研究表明，那种技术有极强的副作用和……潜在的奴役控制后门。”

她收起晶体板，目光扫过会议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来到陆地，首先选择与联邦接触，是因为我们观察到你们的发展模式——你们在修复，在建设，在尝试与自然共存。而精英堡垒和亚特兰蒂斯……他们在掠夺，在征服，在按照自己的意志扭曲一切。”

澜站起身，再次躬身：“我们带来的样本和知识，愿意与你们共享。我们只希望，当深海之下的阴影真正浮出水面时，陆地上能有一支力量，不是我们的敌人。”

钟毅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海鸥的鸣叫——那是联邦引进的旧时代鸟类，正在港口的生态恢复区繁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会议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我们需要时间验证你提供的信息。”钟毅最终说道，“但在此之前，联邦欢迎‘蓬莱’的使者。港口会为你们安排住处，如果你们需要陆地上的物资或技术支援，也可以提出。”

澜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足够了。另外……”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在我们出发前，蓬莱的长老们让我转达一句话。他们说，深海之下，一直能听到‘古老的回响’——那不是自然的声音，而是某种……巨大造物的低语。最近几年，那回响越来越清晰了。”

她直视钟毅的眼睛：“长老们说，陆地的变化，可能正在唤醒一些本应永远沉睡的东西。而我们所有人，最好在那东西完全醒来之前，做好准备。”

会谈结束了。

澜和她的护卫被引往住处。钟毅站在会议厅窗前，看着那艘停泊在码头的“海鸥号”。船首那只展翅的海鸥雕像，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

影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她说的话，和‘渡鸦’的情报对得上。亚特兰蒂斯，基因交易，还有……那个‘古老回响’。”

“让科学院的人优先分析他们带来的生物样本。”钟毅说，“特别是那个‘思藻’。如果真如她所说能用于信息处理，那对我们的通讯和计算技术可能是革命性的。”

“您相信她？”

钟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港口上忙碌的工人，那些人在修复一处破损的吊机——用联邦自产的合金部件，用标准化的工作流程，用重新建立起来的协作秩序。

“我相信她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心的。”钟毅缓缓说道，“因为在末世里，能够选择‘建设’而不是‘掠夺’的文明，都值得一次对话的机会。”

他转身离开窗前：“至于她没说出来的那部分……我们自己去找出来。”

影点点头，刚要离开，又停住脚步：“对了，港口守卫队在‘海鸥号’的一个隔离舱里，发现了些东西。不是货物，像是……随船的研究日志片段。里面提到了一个坐标，在太平洋中部，深度九千七百米。旁边标注着一行字——”

他顿了顿，复述出那句话：

“‘盖亚的脉搏，在那里依然跳动。’”

钟毅猛地回头。

窗外的阳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但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深海的黑暗中，确实有某种巨大而古老的东西，正在缓缓地、规律地……

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