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舆论争锋,人心向背(2/2)
深夜,巡逻队在加固后的城墙上执勤,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远方寂静的废土……
每一个画面都配有简短的文字说明:“壁垒每日供水人均五升”、“冬小麦亩产预计三百公斤”、“本学期入学儿童已达四百二十人”、“连续四十七天无变异生物袭扰事件”。
真实的数据,真实的场景。
相比之下,精英堡垒那些“基因净化”、“血脉荣光”的口号,变得越来越空洞,越来越遥远。
傍晚六点,天色开始转暗。
希望壁垒东侧三公里,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废墟里,五个身影蜷缩在残破的水泥柱后。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脸上涂抹着污泥和辐射尘,但仔细看能发现,这些“污垢”的分布太过均匀——是伪装的。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叫徐岩。他手里握着一台改装过的军用收音机,耳塞线连着五个人轮流听的简易分线器。
收音机里,精英堡垒的广播还在嘶吼:“……唯有纯正的血脉,才能带领人类走出黑暗!”
切换到联邦频率,温和的女声正在播报:“今晚食堂加餐,供应土豆炖肉罐头,每人可凭贡献点额外兑换半份……”
徐岩关掉了收音机。
黑暗中,五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怎么样?”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他叫小李,声音在发抖。
另一个女声低低地说:“我……我想去。我妹妹还在堡垒的‘次级劳工营’,她已经咳血两个月了,再得不到治疗……”
“可是被抓到的话,”小李声音更颤了,“会被吊死在城门上示众的。”
徐岩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那是半个月前,一个侥幸逃出精英堡垒的远房亲戚偷偷塞给他的。纸片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着从北部矿区南下的几条隐秘路径,终点写着三个字:希望壁垒。
亲戚当时说:“那边……那边真的给饭吃,不给基因评级。”
“走。”徐岩突然开口。
其他四人同时看向他。
“在这里也是等死。”徐岩把纸片小心地收回去,“矿场的辐射泄露越来越严重,上周又死了七个人,管理员连埋都不埋,直接扔进废矿坑。留下来,我们最多再活三个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往南走,两百公里。运气好,三天能到。运气不好……至少是死在追求活路的路上,不是像老鼠一样烂在矿洞里。”
五个人在黑暗中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弯下腰,贴着废墟的阴影,开始向南移动。
他们不是第一批。
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深夜十一点,希望壁垒北侧防线。
雷峰带着巡逻小队刚完成交接,正准备返回驻地,了望塔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北偏东十五度,距离一点二公里,有生命体征信号!数量五,移动速度缓慢,无武装特征!”
雷峰立刻举起夜视望远镜。
镜头里,五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他们走得很艰难,其中一个似乎被绊倒了,被同伴搀扶起来继续前进。
“准备接应。”雷峰按下通讯键,“医疗队待命,可能是投奔者。”
十分钟后,小队在防线外三百米处截住了这五人。
他们比想象中更狼狈——衣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辐射灼伤的水泡,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因为长期缺乏维生素而布满血丝。
徐岩在看到联邦士兵的瞬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但他还是挣扎着举起双手,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说:
“投……投奔……我们投降……请求收留……”
医疗队的担架很快赶到。
在被抬上担架前,徐岩死死抓住一名医护员的手,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话:“精英堡垒……北矿区……辐射泄露……死了好多人……他们瞒着……劳工营……要暴动了……”
医护员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休息。”
消息在五分钟后传回指挥中心。
钟毅站在全息地图前,看着北方精英堡垒的势力范围。地图上,代表“北矿区”的区域被标记为深红色——那是高辐射污染区的标志。
“劳工营暴动……”老陈沉吟,“如果消息属实,这可能是他们的内部矛盾总爆发的开端。”
“不止。”娜塔莎调出最近一周的无线电监听记录,“精英堡垒内部通讯中,‘配给削减’、‘惩戒处决’、‘镇压’等关键词的出现频率上升了80%。他们的经济状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糕。”
钟毅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五个被救回收容者的生命体征数据——营养不良、中度辐射病、过度疲劳。这些数据不会说谎。
“继续广播。”他终于开口,“明天开始,增加《新家园医疗实录》栏目,让桂美讲讲辐射病的治疗方案和康复案例。”
“另外,”他顿了顿,“准备一组特别播报,内容就四个字:‘我们接收’。”
“只播这四个字?”老陈不解。
“对。”钟毅转过身,“用明码,反复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让所有能收到信号的人都知道——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受过什么伤,联邦都接收。”
娜塔莎迅速记录指令。
钟毅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精英堡垒的方向,此刻也许正有无数像徐岩一样的人在黑暗中挣扎、犹豫、最终下定决心。
广播战的第一轮,联邦赢了。
赢的不是技术,不是功率,而是最简单也最强大的东西:真实的生活,和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人的承诺。
但钟毅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精英堡垒不会坐视人口流失,更不会容忍权威被挑战。当宣传失效时,他们只会更依赖另一种语言——
钢铁和火焰的语言。
而联邦,必须在那之前,让更多人心做出选择。
凌晨两点,希望壁垒医疗中心隔离观察室。
徐岩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柔软的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小盘切好的苹果——真正的、新鲜的苹果。
他愣了很久,才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一片苹果放进嘴里。
清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
这个五十二岁、在矿洞里刨了半辈子石头的中年男人,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有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窗外,联邦广播塔的红色信号灯在夜色中有规律地闪烁,像一颗永不疲倦的心脏。
而数百公里外,精英堡垒的中央广播塔仍在重复那些日渐空洞的口号。
两座高塔,两种声音。
废土的夜晚,从未如此喧闹。
也从未如此清晰地,分割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