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生态循环,方舟之肺(1/2)
当聚变引擎的蚀刻问题让材料学家们彻夜难眠时,希望壁垒东南方向五十公里处的“伊甸园”实验基地里,另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玻璃穹顶下进行。
战争的对象不是金属,不是能量,是生命本身。
钟毅踏进一号穹顶的瞬间,鼻腔就被一种复杂的味道灌满——湿润土壤的腥气、植物叶片的青涩、隐约的动物粪便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像雨后森林般的清新空气。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生机感”,与基地外废土世界的灰败死寂形成刺眼对比。
他抬起头。
穹顶高八十米,直径三百米,内部空间堪比旧时代的体育场。但这里没有看台和跑道,只有层层叠叠的栽培架,像巨大的绿色梯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内壁。架子上种植着各种作物:水稻的穗子沉甸甸地低垂,小麦的金黄与大豆的翠绿交错,番茄藤攀附在垂直支架上,果实像一串串红灯笼。
在栽培架之间,是蜿蜒的水道。清澈的水流缓缓流动,水面浮着睡莲,水下可见鱼群游弋的影子——那是转基因的罗非鱼,生长周期被压缩到四十天,肉质蛋白质含量提高了三成。
穹顶顶部,人造太阳阵列正在模拟正午的光照。不是单一的白光,而是根据不同作物的光谱需求,动态调整红蓝光比例。光照数据在中央控制台的屏幕上实时跳动,像一组复杂的心电图。
“执政官。”生态计划负责人,一个被晒得皮肤黝黑的中年女人快步走来。她叫林静,末日前是农业大学的教授,现在是“伊甸园”的总设计师。“一号穹顶已经稳定运行四百二十七天了。目前承载一百名志愿测试者,食物、水、空气全部自给自足,废物循环率99.3%。”
“死亡率?”钟毅问。
“零。”林静的声音里带着自豪,“连严重疾病都没有。空气成分始终维持在最佳区间,水质达到旧时代一级饮用标准,食物供应充足甚至有余裕。我们证明了——小规模封闭生态,可行。”
钟毅点点头,走向穹顶中央的控制塔。
塔楼是全玻璃结构,里面布满了监控屏幕。每块屏幕显示着不同的数据:二氧化碳浓度、氧气分压、土壤微生物活性、水体氮磷含量、作物光合效率……数百个参数在屏幕上跳动,被“基石”AI的子程序“园丁”实时分析调控。
“问题出在二号穹顶。”林静调出另一组画面。
二号穹顶的规模是一号的十倍。
直径一千米,高度一百五十米,设计承载人数:一千人。
而此刻,屏幕上的二号穹顶内部,景象并不美好。
水循环系统的监控画面显示,几条主要水道的透明度在持续下降。原本清澈的水体变得浑浊,泛着不健康的黄绿色。水质分析数据显示:藻类密度超标470%,氨氮浓度上升,溶解氧含量跌至危险阈值。
“螺旋藻暴发了。”林静指着屏幕上一片黏稠的绿色区域,“我们为了加速氮循环,引入了转基因螺旋藻菌株。它们在小系统中表现良好,但在大穹顶里……失去了控制。繁殖速度比模型预测快了三倍,消耗了太多氧气,分泌的代谢物还抑制了其他有益微生物的生长。”
“解决方法?”
“已经试过三种:投放噬藻菌、紫外线杀菌、人工打捞。”林静苦笑,“都只能暂时缓解。一周后,藻群又会卷土重来。‘园丁’AI模拟了十七种调控方案,成功率最高的也只有32%——大生态系统的非线性效应太强了,我们现有的模型根本抓不住所有变量。”
钟毅沉默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浑浊的水道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艰难地操作吸藻机。机器轰鸣,但抽走的藻泥对于整个水体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林静的声音低沉下来,“‘方舟’的生态穹顶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千人’级别。而要承载五万人……我们需要至少五十个这样的穹顶,以目前的技术,失控风险会指数级上升。一旦某个穹顶崩溃,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连锁生态灾难。”
“所以你们卡住了。”钟毅说。
“卡在‘复杂性’这个坎上了。”林静点头,“我们能把单个部件——光照、温控、水循环、作物基因——都做到极致。但把它们组装成一个庞大的、活的系统时,系统自己会‘活’出我们预料之外的姿态。就像……就像你给孩子搭好了积木,结果积木自己开始变形、生长,还长出了你不认识的图案。”
控制塔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代表生态失衡的红色数据。
“林主任。”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从楼梯跑上来,手里拿着数据板,“三号实验区的‘辐射亲和者’志愿者小组,提交了新的申请。”
“什么申请?”
“他们请求……进入二号穹顶。”
林静皱眉:“胡闹!二号穹顶现在藻类暴发,水质恶化,志愿者进去干什么?添乱吗?”
“他们说……”年轻研究员看了一眼钟毅,小心翼翼地说,“他们感觉到二号穹顶的能量流动‘不对劲’。不是仪器能测出来的那种,是他们自己身体感受到的。他们说,也许他们能……‘安抚’一下那个系统。”
“安抚?”林静气笑了,“怎么安抚?用爱感化藻类吗?”
钟毅却抬起了手。
“让他们说清楚。”他看向年轻研究员,“什么叫做‘能量流动不对劲’?”
研究员调出申请报告。
报告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来自一个叫“小溪”的十七岁女孩——她是首批被发现的“辐射亲和者”之一,能力偏向于感知和微调环境中的能量场。
报告里写道:
“二号穹顶的水,在“哭”。”
“不是声音的哭,是能量的哭。我能感觉到水里的生命(藻类)太多、太挤、太饿了。它们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疯狂拍打翅膀,把整个笼子都搅乱了。”
“如果我们进去,也许可以……给它们一点“空间”。不是物理空间,是能量上的“呼吸空间”。让它们慢下来,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话。但请让我们试试。”
报告末尾,是五个“辐射亲和者”的签名。
林静看完,表情复杂:“执政官,这……这不科学。”
“‘辐射亲和者’本身就不科学。”钟毅说,“但他们存在,而且他们的能力真实有效——净化污染区的数据已经证明了。”
他沉思了几秒。
“批准申请。但有三条规则:第一,全程穿戴生化防护服,不能直接接触污染水体。第二,进入时间不超过两小时。第三,所有生理数据实时监控,一旦出现异常立刻撤离。”
“执政官!”林静还想劝阻。
“林工,”钟毅看着她,“如果常规方法都失败了,那我们不妨试试‘不常规’的。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了,对吧?”
一小时后。
二号穹顶的隔离缓冲舱内,五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完成了最后的检查。领头的小溪透过面罩向监控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沉重的气密门缓缓滑开。
他们走进了那个生病的生态圈。
穹顶内部的空气比一号穹顶沉闷许多,藻类过度繁殖产生的腥气即使透过防护服的过滤系统也能隐约闻到。水道泛着浑浊的绿色,表面的藻膜厚得几乎看不到水下。
小溪没有走向水道。
她带着其他四人,在穹顶中央的空地坐下,围成一个圈。
没有仪器,没有操作。
他们只是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冥想。
监控室里,林静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年轻研究员摇头,“生理监测显示,他们的心率、脑波都处于放松状态,但体表辐射读数……有微弱上升。”
确实。
传感器数据显示,五人周围的背景辐射强度,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爬升。不是危险的数值,只比环境本底高了几个百分点,但趋势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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