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文明整合,海纳百川(2/2)
壁垒在打破,知识在流动。许多原精英堡垒的技术人员,第一次发现,他们敝帚自珍甚至需要靠贿赂上司才能接触的知识,在联邦体系里可能只是公开的基础课程。而他们绞尽脑汁的难题,或许早已被联邦或“蓬莱”用另一条技术路径解决。
当然,也有摩擦。一份关于联邦基础教育中“平等与协作”理念的哲学论述,被某个原精英堡垒出身的社会学家批驳为“天真且低效”,在学术论坛上引发了一场小型论战。但论战被限制在学术范围内,没有上升成政治攻击。最终,那位社会学家在查阅了大量联邦社会运行的实际数据后,默默删除了自己的激烈言辞,转而开始研究“平等理念下的激励机制优化”。
最明显的碰撞发生在军工领域。联邦的武器设计理念强调可靠性、量产性和士兵操作性,而原精英堡垒的一些遗留设计则追求极致的单项性能,往往结构复杂、成本高昂。双方工程师在联合设计新一代单兵护甲时吵得面红耳赤。
“你们这个能量偏转层设计太保守!应该用我们‘幽能晶体’聚焦方案,瞬间偏转率能再提升15%!”原精英堡垒的武器专家拍桌子。
“提升15%?成本增加300%,战场维护复杂度翻倍!士兵在泥地里打滚两下你那精密晶体就废了!”联邦工程师寸步不让。
争吵持续了两天。最后是“基石”AI介入,模拟了十万次不同战场环境下的损耗数据,得出结论:联邦方案的综合效费比高出47%。武器专家看着数据,哑口无言,只能嘟囔着“你们不懂艺术的极致”,却也不再坚持。
冲突,妥协,学习,融合。新的技术思想在碰撞中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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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北境行政区某个刚恢复生产的小型精密零件厂。
厂长办公室还亮着灯。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叫胡林,以前是精英堡垒研究院下属一个实验工坊的负责人,手艺精湛,但因为性格耿直不会钻营,一直不得志。联邦接管后,经过审查,他被任命为这个重组工厂的厂长。
此刻,他面前摊着一份来自“知库”的公开技术文件,是关于一种新型数控机床的故障诊断逻辑。他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穿着联邦发放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零件。“胡厂长,您看这个,三号机床出来的,尺寸超差了0.002毫米。”
胡林接过,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主轴微震动,轴承有间隙了。按以前的老办法,得停机拆解,至少半天。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指向面前的文件,“这上面有个动态补偿算法,也许可以试试在线调整参数,先维持生产,等周末集中检修。”
年轻人眼睛一亮:“还能这样?那赶紧试试!”
胡林却有些迟疑。这技术是联邦公开的,但他用起来,心里总有点别扭。好像用了,就承认了联邦那套“共享”是对的,而自己坚守了几十年的“手艺不外传”、“知识即权力”是错的。
“厂长?”年轻人催促。
胡林叹了口气,终究是责任感和对技术的好奇占了上风。“把终端拿过来,我看看怎么调。”
半小时后,参数调整完毕,机床再次启动,加工出的零件完全符合标准。年轻人欢呼一声。胡林看着屏幕上稳定运行的数据,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松缓。
“厂长,您真厉害!联邦这技术也厉害,省了多少事!”年轻人由衷道。
胡林没说话,只是挥挥手让他去忙。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人。他关掉文件,走到窗边,看着厂区内尚未完全熄灭的灯火。工人们正在加班,为了完成一批支援新芽镇建设的紧固件订单。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麻木地重复动作,脸上有了讨论,甚至偶尔有笑声传来。
他想起白天听到的消息,隔壁纺织厂一个女工,因为改进了一个纺锤流程,被奖励了五百信用点,还上了厂里的光荣榜。那女工以前在精英堡垒,只是个最底层的“耗材”。
平等的机会……似乎真的能激发出不一样的东西。
胡林揉了揉眉心,心里那堵坚硬的墙,好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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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壁垒,社会动态分析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无数数据流汇聚成图表、曲线和热点图。这里是联邦的“社会脉搏监测仪”。
“北境、西山、东原三区,基础教育入学率周环比上升12%,其中青少年(12-18岁)入学意愿增幅达25%。”分析员报告。
“新行政区公民信用点账户开设率突破40%,首次非救济性消费(非食物、衣物)比例开始上升,主要是低值娱乐品和书籍。”
“涉及新旧公民间的轻微治安案件数量,在初期冲高后,本周下降18%。调解成功率上升。”
“网络论坛情绪分析显示,‘迷茫’、‘观望’标签占比持续下降,‘期待’、‘尝试’标签稳步上升。值得注意的是,青少年群体中,‘认同’、‘自豪’标签增速最快,尤其是在参与社区建设或获得学习机会后。”
社会学主管看着这些数据,对身旁的同事感慨:“看见了吗?年轻人,接受新东西就是快。他们没有被旧时代深度驯化,对未来有本能的好奇和渴望。联邦提供的,恰好是一个有规则、有路径、看得到变化的未来。”
“那年纪大些的呢?”同事问。
“转变慢,但趋势向好。关键在‘体验’。让他们看到孩子有学上,自己工作能挣钱,生病能被治,说话有人听……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一万句宣传都有用。”主管点了点屏幕上几个热点,“当然,暗流也有。少数原中高层,失落感很强,需要关注引导,防止形成新的对立情绪。但总体上,整合的势头已经起来,像雪球,只要在正确的坡道上,自己就会越滚越快。”
他调出一张新旧行政区对比图,联邦的墨绿色正稳健地覆盖、渗透,与原有的底色交融,形成一片更深沉、更广阔的疆域版图。
“一个更庞大、更多元的联邦……”主管轻声自语,“挑战才刚刚开始,但至少,我们站在了正确的起点上。”
就在这时,一份新的数据报告被标记为“关注”推送过来。标题是《关于新行政区青少年群体“联邦英雄”认知倾向的初步调查》。
报告显示,在新芽镇等第一批改造区域,青少年群体中,对钟毅、老陈、桂美等联邦核心人物的正面认知率极高,且这种认知往往与“希望”、“力量”、“建设者”等具体意象关联。而在一些尚未深入改造的偏远区域,青少年则对“雷峰”、“林秀”(那位辐射亲和者少女)等更年轻、出身更平凡的联邦人物表现出更强的好奇和认同感。
更有趣的是,调查中发现,超过六成的受访青少年,在“未来理想”一栏中,填写了“工程师”、“医生”、“教师”、“飞行员”等依靠专业技能立足的职业,而选择“管理者”、“官员”的比例不足百分之十。
数据背后,是社会价值观潜移默化的巨变。精英堡垒那套“万般皆下品,唯有管理高”的毒瘤思想,在新一代的土壤中,似乎正失去生存的根基。
分析员将这份报告的重点标注,发送给了执政官办公室和教育、文化部门。
新时代的幼苗正在抽枝,而他们仰望的,已然是另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