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别的阴谋?萨卡兹的孤儿(1)(2/2)
麻袋里,是五只被吓懵了的阿德利企鹅。这些黑白相间的小家伙在短暂的惊慌和试图啄穿麻袋失败后,似乎认命了,只是偶尔发出几声委屈的“嘎嘎”,或者用身体撞击袋壁,表达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远离海岸的“旅行”的不满。
乌尔比安面罩下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甚至有些凝重。他并非在执行任务时走神,而是在反复“咀嚼”W传达的那条指令。
“抓企鹅……增添基地活力……”
这命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着一股浓烈的不靠谱气息,完美符合博士一贯的“乐子人”风格。但乌尔比安与博士并肩作战、深入险境的次数并不少。他见识过博士在看似荒诞无厘头的指令下,隐藏的精准战术意图,或是更深层的、关乎人心与局势的布局。
“博士的意思是……”乌尔比安红色的瞳孔在面罩后微微收缩,“并非单纯为了观赏。这些企鹅,或许是某种‘测试’?测试基地生态维持系统的冗余度?或是……作为对潜在‘深海观测者’的生物迷惑手段?毕竟,极地生物的异常聚集,可以干扰很多依靠生物信息素或生命场探测的装置。”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博士的选择,总是充满了这种看似随意、实则谨慎的深意。
“我懂博士的意思了。”他低声自语,对麻袋里的企鹅投去一个“你们肩负重任”的严肃眼神,“果然,领袖的思虑,非我等所能完全揣度。”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拖拽麻袋的姿势,让企鹅们舒服一点(尽管它们可能并不领情),继续朝着基地能量护盾泛起的微弱蓝光方向前进。
距离基地大约还有四十公里。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能见度略有提升。但乌尔比安深海猎人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却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丝极其不协调的“杂音”。
不是风雪声,不是企鹅的咕哝,也不是冰层下暗流的涌动。
是……呼吸声。轻微,压抑,带着寒冷导致的颤抖,以及……一丝难以掩盖的、属于幼小生命的惊惶。
还有,一股淡淡的气味。铁锈味(血?),尘土味,长期缺乏清洁的体味,以及……萨卡兹特有的、带有微弱源石共鸣的气息。
乌尔比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拖拽麻袋的节奏都没变。但他的肌肉瞬间绷紧,身体重心微微调整,背后的巨大船锚“破浪者”虽然依旧背在身后,但其与精神的连接已经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以化作撕裂冰原的雷霆一击。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缓慢而无声地扫过侧后方那片被风雪半掩的冰岩区。
“一个……不,两个。”
他瞬间做出了判断。气息很弱,生命信号也不强,威胁等级初步判定为“低”。但在这片属于钢铁阵线绝对控制区的边缘,任何未经授权的生命体出现,都必须视为潜在威胁。
他继续向前走了大约二十步,然后,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松开麻袋的系绳(企鹅们暂时获得了“放风”机会,晕头转向地挤在一起),他缓缓转身,面朝向气息传来的方向。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陡然拔地而起的冰山,挡住了风雪,也带来了无言的压迫感。
“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只是平常的陈述句。但其中蕴含的、经年累月与深海巨物搏杀所沉淀下来的冰冷威压,却比周遭的寒风更加刺骨。
冰岩后面,那片被阴影和雪幕覆盖的区域,寂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小小的、裹着破旧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毛皮的身影,踉跄着,从一块岩石后面挪了出来。紧接着,另一个更瘦小、几乎要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也被第一个身影半拖半拉着,暴露在乌尔比安的视线下。
乌尔比安定睛看去。
确实是萨卡兹。从犄角的形状和面部特征来看,偏向温迪戈或女妖的血统,但很稀薄。两个孩子,大的那个约莫八九岁,小的可能只有六七岁。他们身上的“衣服”只能勉强称为遮蔽物,大片冻得发紫的皮肤裸露在外,脸上、手上布满冻疮和污垢。大的那个孩子(从骨架看,更像女孩)努力把小的护在身后,一双在瘦削脸颊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乌尔比安,里面充满了恐惧、警惕,以及一种走投无路下的、近乎野兽般的凶狠。
但那种凶狠,在乌尔比安沉默的注视下,正迅速被更深的恐惧瓦解。孩子们在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乌尔比安的嗅觉捕捉到了更多信息:除了之前的味道,还有极度的饥饿导致的虚弱气息,以及……很淡的、新鲜的血腥味,来自大孩子手臂上一道已经结痂的擦伤。
“你们是谁?”乌尔比安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问题在风雪中回荡。
那个大孩子,也就是疑似女孩的萨卡兹孤儿,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努力挺直瘦小的胸膛,但声音依旧干涩嘶哑,带着哭腔:
“我……我们是萨卡兹的孤儿……我们没地方去了……”
她的话断断续续,眼睛却不敢离开乌尔比安,尤其是他身后那巨大的船锚。
“而且……我很饿……弟弟也很饿……”她补充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乌尔比安腰间那个装应急干粮的小包。
乌尔比安没有动作,只是继续问:“萨卡兹的聚居地,南方有不少。为何北上,来到这片绝地?你们应该去找巴别塔,或者任何一个萨卡兹部落。”
“巴别塔……”女孩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像是畏惧,又像是怨恨,“他们……不要我们这样的。我们太弱了,只会浪费粮食……部落……部落被北边的军阀洗了,头领死了,大家跑了……”
她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乌尔比安听懂了:失去庇护,被主流势力排斥的底层流浪儿。
“那为何来这里?”乌尔比安追问,目光锐利如冰锥,“这里距离最近的萨卡兹临时营地,至少有三百公里。以你们的状况,走不到这里。”
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仿佛在惧怕什么:
“我们……我们听说……极北的核心冰川里……有一个神秘的势力……他们很强……强到没人敢靠近……但他们好像也不主动打别人……”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乌尔比安身上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带着明显高科技感的深蓝色制服,以及制服上那个她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标志(钢铁阵线徽记)。
“我……我前几天,在更南边的一个小镇……偷了……偷了一块黑面包和半条熏鱼……”她的声音带着羞愧和恐惧,“被发现了……他们追我……追得很凶……说抓到我要把我吊死,还要……还要吃了弟弟……”
“我……我拼命跑……不知道方向……只记得要往最冷、人最少的地方跑……跑到后来,雪太大了,我迷路了……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昨天……昨天才看到远处天边,有时候会有很奇怪的光……我以为……以为是幽灵,或者……或者是那个神秘势力的地方……”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身后那个瑟瑟发抖、几乎站不稳的弟弟搂得更紧,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尽可能挡住风雪,也挡住乌尔比安的视线。
乌尔比安静静地听着,面罩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是泰拉历1087年(前文明时间线)。根据博士之前零碎透露的信息和基地收集的情报,这个时期的卡兹戴尔及其周边区域,确实处于极度混乱、弱肉强食的状态。巴别塔初建,特雷西娅的理想尚未照亮所有角落,军阀、流寇、饥荒、劫掠……是这片大地许多角落的常态。两个失去部落庇护、又因偷窃被追杀的萨卡兹孤儿,慌不择路逃入渺无人烟的北境冻土,从逻辑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们的样子,也不像在撒谎。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饥饿和绝望,是演不出来的。尤其是那个小男孩,已经虚弱得连站直都困难,眼神涣散,只是本能地依靠着姐姐。
但乌尔比安的警惕并未放松。这片冰原埋葬了太多秘密和恶意。伪装成弱者进行侦查、渗透甚至刺杀的例子,在深海猎人的档案里并不少见。
他快速评估着:两个未成年萨卡兹,严重营养不良,无明显源石技艺波动(或极其微弱),无可见武器,威胁度极低。但其出现的地点(距离基地六十多公里,虽非边境但已属警戒区外围)、时机(博士及大部分主力离开基地期间),以及那个关于“神秘势力”的模糊传闻……仍存在疑点。
是巧合?还是某种试探的前奏?
他沉默地注视着这对姐弟(暂时如此认定),时间过去了大约一分钟。风雪拍打在他们身上,女孩努力用身体为弟弟遮挡,自己的嘴唇已经冻得乌紫。
最终,乌尔比安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从腰间的干粮包里,掏出了两块高能量压缩鱼干——这是他的应急口粮,硬度足以当武器,但营养和热量极高。
他手腕一抖,两块鱼干精准地落在女孩脚前的雪地上。
“吃完这个。”他的声音毫无波澜,“然后,沿着你们来的方向,往回走。不要再试图靠近这片区域。”
他弯下腰,重新系好装着企鹅的麻袋,动作干脆利落。
“下一次,我不会再客气。”
说完,他不再看那两个孩子一眼,拖着再次发出抗议声的麻袋,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继续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背影很快融入风雪之中,仿佛一座移动的堡垒,不可动摇,也无法接近。
女孩呆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脚边那两块黑乎乎的、散发着浓郁海腥味的鱼干。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扑过去,抓起鱼干,顾不上冰冷和坚硬,用力掰下一小块,塞进身后弟弟的嘴里,然后又掰下一块,自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咸腥粗糙的口感此时胜过任何珍馐美味,她吃得又快又急,几乎噎住,眼泪混合着雪水,无声地淌过脏污的脸颊。
她一边吃,一边抬头,望向乌尔比安消失的方向。风雪依旧,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沉重的、规律的脚步声,似乎还隐约回荡在风里,还有空气里残留的、一丝令她本能战栗的深海与钢铁的气息。
她紧紧抱住怀里终于恢复一点生气的弟弟,蜷缩回刚才藏身的冰岩后面,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啃着剩下的鱼干。脏兮兮的脸上,那双属于萨卡兹的大眼睛里,恐惧尚未完全散去,却又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远处那片有光的地方”的复杂好奇。
而拖着企鹅、稳步前行的乌尔比安,面罩下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初。他并未完全将这次偶遇抛诸脑后。那个萨卡兹女孩的面容、气息、以及她话语中透露的零碎信息,已经被他如同记录水文数据般,刻印在记忆里。
“孤儿……偷窃被追杀……逃入北境……听闻传闻……”
他默默复述着关键点。
“报告优先级:中。需录入基地外围监控日志,并提请W……或Monster注意该方向可能存在的、非敌对零星流浪者活动迹象。”
至于那个女孩隐约透出的、与某个未来会基地里引发无数爆炸和麻烦的疯女人相似的眉眼轮廓?
乌尔比安并未多想。萨卡兹的容貌特征在某些血统间存在相似,并不稀奇。时间线的错乱与交织,是博士和明剑需要头疼的领域,不是他一个巡逻队长的职责。
他的任务,是把这几只“肩负重任”的企鹅安全送回基地。
然后,或许可以问问博士,关于“企鹅生态测试与反侦察应用”的具体战术设想。
风雪呼号,南北两端,一日之计,在看似平凡的日常与不起眼的偶遇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