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大婚（1/1）
虞小满正对着一面镶在旧式桃木梳妆台上的椭圆形穿衣镜，指尖掠过耳际，将一缕不听话的乌黑碎发轻轻别到耳后。镜面如水，映出她沉静的眉眼，无波无澜，仿佛精心调试过的湖面。听筒贴在耳边，李嘉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传来。她闻言，甚至对着镜中的自己，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语气是一种经过精确计算后的轻松与戏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小事而已。新戏不是正要宣传么？白送上门的热度，不蹭岂不是辜负了苏先生一番……美意？”电话那头的李嘉佑低笑一声，笑声透过电流有些模糊：“你呀，有时真让人觉得，似乎比我更像个精明的商人。”
挂断那部奶白色、线条圆润的电话机，听筒搁回座机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骤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未几，一阵极轻的、几乎融于地毯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陆怀瑾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同样落在镜中，他的身影将她笼罩在一种安稳的静谧里。“明天，”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穿哪件？”
虞小满没回头，目光投向旁边敞开的衣柜。里面挂着的衣物按色系与场合分门别类，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她的视线滑过几件颜色稍亮或款式更隆重的礼服，最终，随手指向其中一件。“就那件米色的旗袍吧。”那是一件样式经典的旗袍，米色真丝缎面，光泽柔和如水，除了一排手工精巧的珍珠盘扣从颈侧蜿蜒至腋下，再无任何多余缀饰，素净得近乎低调。
“穿这么素净？”陆怀瑾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贴近她耳畔的气息，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单纯的疑问。
虞小满终于失笑，微微侧过头，视线在镜中与他的交汇，带着点戏谑：“怎么，难不成你让我穿得跟朵红玫瑰似的，或者……”她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调子，“穿身婚纱去抢亲啊？”
这本是句带着自嘲和玩笑意味的话，意在化解那细微的紧绷，也表明自己全然无心。但听在陆怀瑾耳朵里，那“抢亲”二字，配上她此刻镜中那灵动又略带挑衅的眼神，无疑成了另一种含义的撩拨。他岂是会被轻易“放过”这种信号的人。
深邃的眼眸在镜中微微眯起，一丝危险又灼热的光芒掠过。他没接话，只是原本虚扶在她腰侧的手掌，骤然收紧了些许力道，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居家服渗透过来。
“哎，我开玩笑的……”虞小满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想转身解释，却已被他顺势带入了怀中。接下来的抵抗与求饶，在绝对的力量与默契的缠绵面前，都化作了徒劳。
约莫半个小时后，卧室里只余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虞小满陷在柔软的枕被间，脸颊绯红，眼睫湿漉，连指尖都失了力气，只能含糊地讨饶。
陆怀瑾斜倚在一旁，赤裸的上半身肌理分明，腹肌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微微起伏，在昏暗床头灯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面对她软糯无力的控诉，他只是侧头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虞小满心跳漏拍的弧度，那眼神分明在说：挑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窗外，夜色正慢慢沉降，将城市的轮廓温柔包裹。
远处零星的车灯滑过，如同坠入深海的流星，无声无息。房间内的暖意与静谧，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外界的纷扰与明日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都暂时隔绝在了这浓浓的、只属于彼此的夜色之外。
第二天清晨，虞小满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已空，只余一丝凛冽清爽的剃须水气息，陆怀瑾早已如常前往单位。晨光透过纱帘，在她险些误了时间的匆忙里投下柔和的光斑。
她仔细换上那件米色旗袍。丝缎料子如水般滑过肌肤，贴合着身体曲线，却因极其简约的裁剪和素净的颜色，敛去了所有可能的光芒。
配饰仅有一对极小、近乎隐没在耳垂的珍珠耳钉，随着动作偶有微光一闪。她将一头乌发梳理得柔顺如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妆容则精心修饰得清淡至极，薄薄一层粉底均匀肤色，眉形柔和，唇色是接近自然的裸粉，乍看之下近乎素颜，却比真正的素颜更经得起镜头的挑剔。
她对着镜子最后端详自己，刻意收敛了身为“虞菲菲”时那种耀眼夺目的明星光彩，仿佛将自身的存在感调低了几个刻度，目标明确地要将自己嵌入“得体友人”或“商业伙伴”的模糊背景板中。
她不打算融入这片豪门盛宴的奢华底色，但也绝不能以任何形式的潦草或失礼“突出”于这片繁华。她深知，在这种场合，真正的“不抢风头”，并非随意敷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精心计算，是达成一种“恰到好处的平凡”，让人无可指摘，也难生探究。
婚礼在苏家庄园举行。再度踏足这片草坪与欧式建筑构成的领地，距离上次301宿舍全体为苏晴庆祝生日，已有数年光阴流逝。
庄园的古典轮廓依旧，但整体的气质却被这场规模浩大的婚礼彻底改造。
精心修剪成几何形状的冬青树墙如同沉默而规整的卫兵，鲜红的绸缎与描金的大红灯笼沿着步道与廊柱悬挂，在微带凉意的秋日微风里摇曳出统一而喜庆，却也隐隐透着距离感的节奏。
获准进入的媒体记者们端着相机、扛着摄像机，在划定的区域严阵以待，镜头反射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宾客如云，男士们西装革履或身着笔挺的中山装，女士们则争奇斗艳，各式旗袍、洋装、套裙令人目不暇接，空气中流淌着高级香水、新鲜捧花、以及某种无形却厚重的、属于社交压力与公众审视混合而成的特殊气息。这俨然是一个集家族权力宣告、顶级社交展览与大众舆论秀场于一体的精密舞台。
虞小满与周晓薇、李曼曼一同抵达。她挽着周晓薇的手臂，李曼曼则稍后半步跟着，还低声玩笑着抱怨：“跟你们两个大明星一起出场，我压力好大，风头都被抢光啦。”
虞小满与周晓薇的联袂出现，果然立即引起了场内一阵明显的骚动与媒体镜头的迅速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