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纠结（2/2）

更有几次，陆怀瑾陪着虞小满熬到天色微亮，他在她堆满布料色卡和设计图纸的办公室角落安静坐下，处理一些自己带来的文件，或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与设计师激烈讨论、反复比对。

他不懂那些时尚术语，也对面料剪裁没有研究，但当虞小满偶尔陷入纠结，拿着两套设计方案难以抉择、眉宇间露出罕见的烦躁时，他会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她身边，用他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仔细看看，然后给出极其朴素却往往能让她豁然开朗的“外行”意见：

“这套颜色（指着其中一套偏灰蓝色的设计）看起来更冷静，像你平时思考时的样子。”或者，“另一套的线条（指另一套剪裁更利落、带些许肩部设计的）好像更有力量感，是不是更像你描述的那个‘在法庭上站起来就不容置疑’的梁辰？”

他的意见无关专业技巧，却关乎最本质的“人物感觉”和“时代直觉”。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眼光锐利的这个时代精英男性，他的直观感受，恰恰是虞小满在追求“超越时代”时，需要牢牢锚定的“时代基准”之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安定力量。

然而，就在服装方案历经无数轮修改终于接近完善，开机日期如同高悬的利剑日益迫近之时，最大的瓶颈依然横亘在前——女主角梁辰的饰演者，依旧空缺。整个项目仿佛一架所有零件都已打磨光亮、燃料加注完毕的精密机器，却因最核心引擎的缺失而无法启动，焦虑与低气压在筹备组核心成员间无声蔓延。

李嘉佑第二次找到了虞小满，这一次，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被凝重取代。他将一份详细的项目进度表和预算支出表推到她面前，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决：“菲菲，我们没有时间再无限期地等下去了。每一天的延迟，都在燃烧宝贵的资金，消耗团队积攒起来的热情和锐气。这个剧本的价值，你比我更清楚，它值得以最完美、最无憾的方式呈现。我们几乎找遍了所有可能合适的人选，结果你也看到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直视着虞小满有些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我们找不到。找不到比你更‘梁辰’的人。观众和市场，也在期待看到不一样的你——不只是站在舞台光芒中心的歌手虞小满，不只是辩论场上犀利的才女虞小满，还是能够驾驭复杂角色、在另一个维度散发魅力的演员虞小满。你有那种与生俱来的、能在瞬间吸引并掌控全场注意力的气场，有那种能让复杂说理变得清晰可信的叙述感，这就是梁辰的灵魂内核。而且，你自己出演，对这部剧从剧本理解、表演节奏、到服装造型这些你亲力亲为的细节把控，都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品质保障。”

虞小满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理性上，她知道李嘉佑说的每一个字都对，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她清楚自己有能力演好梁辰，甚至能把她演得比记忆中更加耀眼夺目。前世在无数镜头前磨砺出的本能、对光影节奏的精准把握、对这一角色灵魂深处每一处褶皱与光芒的深切共鸣、加上这一世在风口浪尖上淬炼出的沉稳心智与掌控力——这些都是她敢于直面任何角色的底气。感性上，那个冷静睿智、在专业领域闪闪发光的“梁辰”，仿佛是她某一面自我的投射与延伸，那份喜爱与共鸣真实而强烈，带着创作的诱惑。

然而，在那份跃跃欲试的冲动之下，一层更为清醒、也更为沉重的认知，如同深海下的礁石，牢牢地锚定了她的最终抉择。

她必须要考虑陆怀瑾。

那个身份铭刻着“国安”二字、肩扛特殊使命与绝对纪律的陆怀瑾。

一旦她接下“梁辰”，就意味着她“演员虞小满”的身份将被再次加粗、高亮，推向又一个国民度的巅峰。随之而来的，将是更无死角的公众审视、更疯狂的媒体追逐、更复杂的社交应酬、以及身处名利场中心必然伴随的、或明或暗的种种牵扯。她的生活，将比现在透明十倍、百倍。

而陆怀瑾的世界，恰恰要求绝对的隐蔽、低调与可控。他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他和他的直系亲属必须尽可能远离公众视线，避免成为任何潜在威胁的目标或突破口。一个长期占据头条、生活在聚光灯下、社交网络复杂且难以完全掌控的明星配偶，对他而言，无异于一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信息炸弹”。这不仅仅是个人隐私的问题，更关乎国家安全工作的严肃性、他自身乃至同事的安危、以及他们未来家庭的长久宁静。

“如果我想和他有未来，站在台前，只能是短暂的辉煌，而非长久的选择。”这个认知清晰而冰冷地横亘在她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