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狗都不谈的星座(2/2)
陆怀瑾闻言,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那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和脸颊。他几乎是僵硬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微微张开了薄唇。
虞小满指尖捏着那瓣凉丝丝、甜津津的橘子,小心地送入他口中。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他干燥却温热的唇瓣。
那一触之下,如同微弱的电流窜过。
陆怀瑾只觉得被碰到的地方一阵发麻,那麻意直冲头顶,让他整个脑袋都嗡了一下,浑身血液似乎都加快了流速,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从胸腔升腾起来,烧得他心跳如擂鼓。
虞小满并未觉得方才指尖的触碰有何异常。对她这个从开放时代重生而来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她耐心地等着陆怀瑾慢慢嚼完,白皙的手指便又拈起一瓣饱满的橘肉,自然而然地递到他唇边。一个接一个,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照顾。
这大概是陆怀瑾受伤以来,甚至可以说是近年来,最让他心弦松弛、近乎贪恋的时刻。橘子的清甜在口中漾开,远比不了心头那股被妥帖照料的暖意。他甚至有些幼稚地希望这个橘子能再大些,瓣数能再多些,好让这短暂的温情停留得更久一点。
他配合地张嘴,吞咽着清甜的橘瓣,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虞小满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陆怀瑾看着看着,冷硬的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眼神深处不自觉流露出的柔软,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觉察。
病房里一时静谧,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忽然,陆怀瑾的目光被虞小满抬起剥橘子的手腕吸引——那里多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物什。一块小巧精致的腕表,银色表带,表盘简约却透着不凡的质感,与她纤细的手腕相得益彰。
“新买的手表?”他状似随意地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虞小满剥橘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眼,对上陆怀瑾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漫不经心说道:“嗯,别人送的。”
果然,“别人送的”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陆怀瑾心里激起了涟漪。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原本还算松弛的肩膀线条也僵硬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涌上喉头,让他接下来的问话都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凌乱和小心翼翼:
“是……生日礼物么?”他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这句话的。
“啊?”这下轮到虞小满愣住了。他知道自己的生日?
看着她惊讶的表情,陆怀瑾有些狼狈地垂下眼,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低低地“嗯”了一声。
虞小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微软,也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嗯……”
“……,生日快乐,虽然迟了。”陆怀瑾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干涩。他第一次翻阅她档案的时候,目光在那个日期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透过冰冷的纸张,窥见那一天她降生时的模样。
出任务最危险、精神最紧绷的间隙,他甚至还计算着时日,想着若能快些回去,或许能赶上为她过第一个生日……没曾想,任务结束,他却躺在了这里,错过了日期。而他公寓卧室的抽屉里,还静静躺着一块上海牌女式手表,是他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只是,那块表的价格和精致程度,远远不如虞小满此刻腕上戴着的那一个。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份隐秘的期待和比较,瞬间溃不成军。
“谢谢。没想到你会知道我生日”虞小满听到他记得自己的生日,甚至还想着祝福,心里那点因他受伤而积攒的担忧和气闷,早已被泛起的丝丝满足取代。她哪里还会介意他有没有准备实物礼物,这份记得本身,就已足够珍贵。
为了打破这莫名有些低沉的气氛,她扬起笑脸,语气轻快地问:“还不知道陆大科长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陆怀瑾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抬眼看向她,对上她笑盈盈的眸子,耳根又有些发热,老老实实地回答:“我7月24日。”
“狮子座?!”虞小满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惊讶。一个狗都不谈的星座?……没想到陆怀瑾这看起来沉稳内敛、偶尔还显得有些笨拙的男人,竟然是一头狮子!这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失语。
“什么?什么狮子?”陆怀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纯然的不解。这表情在他冷硬的脸上出现,竟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虞小满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找补,胡乱解释道:“额……没什么,你可以理解为国外的一种……生肖!对,一种划分时间的说法,就像我们的十二生肖一样。”
“噢……”陆怀瑾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狮子”和生日有什么关系,但看她那略显慌乱的样子,便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7月24日”和“狮子”这两个词,与她此刻生动鲜活的表情一起,牢牢刻在了心底。
或许是药液中含有镇静成分,也或许是精神放松后袭来的疲惫,强撑了半个多小时的陆怀瑾,终究抵不过困意,脑袋微微偏向一侧,靠着洁白的枕头沉沉睡了过去。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见他睡了,虞小满动作极轻地起身,将橘子皮收拾好,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的滴速,确认无误,才重新坐下。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下午三四点的阳光,已然褪去了正午的酷烈,变得温暖而醇厚,像融化的蜜糖,透过擦拭得明亮的玻璃窗,懒洋洋地倾泻进来,恰好笼罩在陆怀瑾的病床上。光柱中,细小的尘埃缓慢浮动。
虞小满没有看书,也没有做别的,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陆怀瑾。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将他平日里那份属于国安科长的冷峻与锐利悄然融化。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如刀削般挺拔,一路向下,连接着线条清晰的下颌——这骨相,真是得天独厚。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细腻紧致,此刻略显苍白,反而更凸显了那份硬朗下的脆弱感。
看着看着,虞小满的目光被他鼻梁右侧一颗极小的小痣吸引。那痣颜色很淡,若非凑得这样近,在光下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它像是一个无意间落下的墨点,点缀在挺拔的山根旁,平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禁欲感和……独特的标记。
虞小满看得有些出神。前世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所谓“帅哥”,却少有眼前这人这般,不靠雕琢,浑然天成,每一处线条都散发着沉稳内敛又充满力量的雄性荷尔蒙。这种吸引力,是原始而直接的,让她心里也忍不住暗暗赞叹。
或许是被陆怀瑾过于安宁的睡颜所感染,或许是被这暖洋洋的午后阳光晒得慵懒,虞小满也觉得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看了看四周,索性将身下的木质靠背凳轻轻倒转过来,椅背朝前。她双臂交叠,撑在椅背的横栏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侧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这个姿势不算舒服,但勉强能借力小憩。
她本只想眯一会儿,奈何病房里太安静,阳光太暖和,旁边人的呼吸声又太具催眠效果,不过片刻,她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沉入了浅眠。
于是,当顾临江领着嘴里含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腮帮子鼓鼓的顾临江回到病房时,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仿佛静止了的、带着奇异和谐感的画面:
陆怀瑾半靠在病床上,头微仰着,睡得正沉,阳光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而就在病床不远处,虞小满以一种在这个年代看来颇有些“不拘小节”的姿态,趴在倒放的凳子上,同样睡着了。她乌黑的发丝有些散乱地垂在颊边,阳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手臂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却又奇异地被同一片阳光笼罩,仿佛构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喧嚣的、安宁的小世界。
顾临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轻轻拽了拽想开口说话的顾临晴,用眼神示意她安静,然后悄悄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