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偷书案里的星标(2/2)
“我不是拿,是……是借。”老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指腹抚过星标,“那星标是他刻的,说这样就能认出是自己的书。我每次拿回去,就在灯下读他圈过的诗,读《静夜思》,读《游子吟》,就像他还坐在我身边听似的。我夹五块钱,是怕图书馆不高兴,那是我……那是我给孙子的零花钱,他以前总吵着要买冰棍……”
林定军突然想起怀表表盘里的画面:赵老头在社区的旧物市场翻找着什么,手里拿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寻找带星标的《唐诗宋词选》”。旁边摊主说,半年前确实收过一本旧的,卖给了收废品的,说是书页发霉,没法再看了。
“图书馆的旧书去哪了?”林定军让小陈去查。
结果很快出来:图书馆去年进行图书清理,将一批“破旧、霉变”的书籍统一处理,其中就包括这本带星标的《唐诗宋词选》,处理记录上写着“书页粘连,无法修复”。而处理这批书的,正是那位年轻的管理员——他嫌旧书占地方,没仔细检查就批了处理单。
“这是思远圈过的诗。”赵老头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是从旧书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红笔圈着“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爷爷,我想家了”,“他住院的时候总念这首,说等病好了,就跟我回乡下老家,看月亮,摘桂花……”
林定军让技术科去废品站寻找那本旧书,虽然没找到完整的,但找回了几页残片,上面的红笔圈点和赵老头手里的纸条完全吻合。图书馆的管理员也来了,红着脸道歉:“对不起大爷,是我太粗心了,不知道这本书对您这么重要。”他还带来个好消息——图书馆愿意为赵老头办理“终身借阅证”,还在古籍区设了个“怀旧角”,专门存放有故事的旧书。
赵老头捧着那几页残片,像捧着稀世珍宝,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谢谢……谢谢你们。”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林定军深深鞠了一躬,“我以后不‘拿’书了,我就在图书馆的怀旧角看,就像……就像思远还在那儿等我似的。”
走出看守所时,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老头的布包里,除了那本新的《唐诗宋词选》,还多了个小小的木牌,是管理员送的,上面刻着“思远的星”,挂在旧书区的书架上。
林定军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布包,脚步虽慢,却透着股踏实。他知道,从今天起,每个周三下午三点,图书馆的靠窗位置,会多一个读诗的老人,和一个永远活在诗里的少年。
卷宗归档时,林定军在最后一页贴了片桂花叶——赵老头说,孙子最爱闻桂花香。旁边写着:“有些‘偷窃’,是老人对思念最后的坚守。”
怀表在口袋里轻轻震动,表盘里映出下一个卷宗的封面——“刘芳藏药案”,照片上的女人蹲在药架后,往口袋里塞着瓶降压药,被药店店员抓了现行。卷宗里写着“多次盗窃药品,涉案金额两百余元”,但林定军注意到,药瓶的标签上,贴着个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老周,按时吃”。
他翻开卷宗,指尖在“老周”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前世这起案子,刘芳因“盗窃”被罚款,她没交,也没再去药店,直到老周因突发脑溢血去世,才从他床头的药盒里发现,那些“被盗”的降压药,全是刘芳偷偷放进去的——老周家境困难,总舍不得买药,刘芳就想出这个办法,每次“偷”药后,都趁他出门时放在他家窗台。
夕阳的光落在卷宗上,林定军深吸一口气,知道又一个藏在细节里的真相,等着他去揭开。就像那本带星标的《唐诗宋词选》,看似是普通的盗窃,实则是跨越二十多年的爷孙情,是老人用笨拙的方式,守护着一份永不褪色的思念。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被更多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