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向日葵的种子(2/2)
“是李建国当年选的品种。”林定军想起张科长在会见室说的话——李建国为了挑种子,跑了三趟农科院,说要找“最耐活、开花最旺的那种”。
第二天一早,检察院的花坛边围满了人。技术科的小王蹲在地上量间距,嘴里念叨着:“李监理说了,间隔二十厘米,才能晒到足够的太阳。”他手里拿着本泛黄的笔记本,是从李建国遗物里找到的,扉页上写着“植物生长笔记”,里面记满了各种花的种植方法。
“你看这条。”小王指着其中一页,“2018年6月1日,选向日葵种子,要颗粒饱满、脐部发黑的,这样成活率高。备注:给安县的孩子们种,得选能长两米高的,让他们能在花下躲猫猫。”
林定军的指尖划过“躲猫猫”三个字,突然想起昨天在安县看到的场景——孩子们在东楼前的空地上追跑,阳光穿过他们的身影,落在新翻的泥土上,像极了笔记本里画的草图。
中午去食堂打饭时,听见两个年轻干警在说悄悄话:“听说了吗?张科长把所有赃款都退了,还主动联系了施工队,说要自费把安县的危楼重建。”“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嘴硬吗?”“好像是收到了个包裹,里面是安县孩子们的画,画里他长着horns(角),像个魔鬼……”
林定军端着餐盘走过去:“包裹是我寄的。”他把小雅画的那张“魔鬼张科长”递过去,画里的张科长举着根歪歪扭扭的钢筋,头上长着小尖角,脚下却踩着朵向日葵,“孩子们说,知错能改就是好人。”
下午去看守所提审张科长时,他正在学习建筑规范。见到林定军,他放下书,指了指桌上的画:“这是……小雅画的?”画被他用胶带贴在了墙上,旁边写着“每日一省”。
“她让我转告你,等向日葵开花了,就去安县看他们。”林定军把检察院花坛的照片给他看,“我们也种了种子,跟你捐的钱一起种的。”
张科长的喉结动了动:“我……我能求个事吗?”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儿子写的忏悔信,他说想回国参与重建,您能帮我转交给安县的校长吗?”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却透着真诚:“……我爸错了,我想用自己学的建筑设计,把西楼盖得比东楼还结实,让孩子们知道,犯错不可怕,改了就还有救……”
离开看守所时,夕阳正落在检察院的花坛上。新种下的种子还没发芽,但林定军仿佛已经看到了成片的向日葵——有的长在安县的东楼前,有的开在检察院的花坛里,还有的,大概正朝着天上的太阳,在李建国的墓碑旁悄悄扎根。
他摸出怀表看了眼,表盘的裂痕不知何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指针稳稳地走着,像是在说: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就像种子落进泥土,只要有阳光,总会长出新的希望。
回到办公室,小陈递来份文件:“林检,张科长儿子的留学档案调来了,学的是抗震建筑设计,得过国际奖呢。”她指着文件里的照片,“你看,他毕业设计做的就是乡村小学,跟安县的格局差不多。”
林定军看着照片里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突然想起李建国日记里的话:“犯错的人就像歪了的向日葵,只要有人扶一把,总能重新朝着太阳。”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极了种子顶破泥土的脆响。
窗外的风掠过花坛,带来泥土的腥气。林定军知道,不管是安县的孩子们,还是张科长的儿子,或是那些在案件里犯错的人,其实都像一颗颗向日葵种子——有的落在肥沃的土里,有的掉在石缝中,但只要心里还装着阳光,总有一天,会朝着光的方向,长出属于自己的高度。
而那些藏在钢筋里的名字,写在日记里的牵挂,还有种进泥土的种子,终会在时光里慢慢发芽,连成一片金色的花海,让每个走过的人都知道:善良从不会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在土里扎根,在风里生长,在阳光下,等着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