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生死相托，毒解（1/2）
三日后的清晨，净室之内，药气氤氲，气氛凝重如铁。
地龙烧得极旺，室内温暖如夏。君夜玄仅着单薄中衣，盘膝坐于特意铺设的、以多种温阳药材浸泡过的蒲团之上。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已做好了承受一切痛苦的准备。
墨昭立于他身前，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穆与专注。她面前的长案上，依次排列着数十枚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金针，数个盛放着不同颜色药汁的玉碗，以及那被供奉在紫檀木盒中、散发着温润赤光的“地心火莲”。阿英和两名可靠仆妇肃立角落，捧着热水、布巾等物，大气不敢出。
墨轩、沈砚、周掌柜等人，皆静候在净室之外的厅中。墨轩拄着拐杖，来回踱步，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沈砚看似平静地坐着，手中茶盏却许久未动。整个院落，鸦雀无声，唯有远处依稀可闻的、雁门关清晨操练的号角，更衬得此间寂静压抑。
“阿夜，”墨昭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异常清晰，“‘地心火莲’性烈，乃天下至阳之物。‘玄冰魄’至阴至寒，盘踞你经脉骨髓多年。此番治疗，便是要以这至阳之火，强行焚化、逼出那至阴寒毒。过程……会极痛苦，寒毒反扑亦会异常凶猛。你需紧守灵台，引导药力，配合我的金针，将寒毒自四肢百骸，逼向任督二脉交汇之‘膻中’穴，再自喉间逼出。中途绝不能昏厥，更不能放弃。否则，药力与寒毒在你体内失控冲撞，后果不堪设想。你……可明白？”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君夜玄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君夜玄抬眸，迎上她满是担忧与决绝的眼眸，缓缓点头，声音平稳：“明白。昭昭，放手施为。我信你。”
短短几字，重若千钧。他将性命，毫无保留地，交托于她。
墨昭鼻尖微酸，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默运《太素灵枢篇》心法，让自己进入一种绝对的冷静与专注状态。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犹疑，只剩医者面对疑难杂症时的锐利与沉着。
“阿英，取第一碗‘通脉散’。”
阿英连忙将一碗墨绿色、气味辛辣的药汁递上。墨昭接过，喂君夜玄服下。此药可暂时扩张经脉，降低寒毒对药力冲击的抵抗，亦能护住心脉。
药汁下腹，不过数息，君夜玄便感到一股温和却坚定的热流自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与此同时，经脉深处那股蛰伏的寒意，仿佛受到了刺激，开始不安地躁动。
墨昭看准时机，玉手疾挥，数枚最长的金针已精准刺入君夜玄头顶“百会”、“神庭”，胸前“膻中”、“巨阙”，后背“灵台”、“至阳”等数处大穴！针尾颤动，发出细微嗡鸣，她将自己精纯温和的内力，透过金针，渡入他体内，先护住要害，并初步疏导淤塞的经脉。
随即，她打开紫檀木盒。赤红的“地心火莲”静静躺在其中，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墨昭用特制的玉刀，小心翼翼地将三片花瓣、以及那拇指大小的赤色莲心取下，分别放入两个玉碗中捣碎。花瓣汁液鲜红如血，莲心则呈暗金色胶状。她又加入早已备好的“百年血参汁”、“玄阳灵芝粉”等数味辅药，快速调和。
“阿夜，忍住！”墨昭低喝一声，先将那碗混合了花瓣汁液的赤红药液，尽数灌入君夜玄口中！
“呃——！”
药液入喉的刹那，君夜玄浑身剧震！那已不是温和的热流，而是一股狂暴炽烈、仿佛岩浆般的洪流，轰然冲入他的经脉！所过之处，带来焚经蚀骨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瞬间咬紧，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甚至有丝丝白气蒸腾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体内那被惊动的“玄冰魄”寒毒，也彻底爆发了！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阴寒刺骨的气流自骨髓深处疯狂涌出，迎向那入侵的“地火”！冰与火，在他脆弱的经脉中，轰然对撞！
“啊——！”君夜玄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上一阵赤红，一阵青白，诡异可怖。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丝，从毛孔中渗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墨昭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手上动作更快！她迅速将剩下的、混合了莲心与数味霸道阳药的暗金色药膏，均匀涂抹在君夜玄赤裸的胸腹、后背几处要穴。药膏触及皮肤，竟发出“滋滋”轻响，仿佛在与体内的寒毒交战。
“按住他！”墨昭对阿英和仆妇急道。三人连忙上前，死死按住君夜玄颤抖不止的身体。
墨昭双手齐出，十指如飞，将剩下的金针，以某种玄奥的次序与手法，快速刺入君夜玄周身数十处穴位！尤其是手足末端、关节等寒毒容易盘踞或逃窜之处。她要构建一张“金针大网”，既疏导、引导“地心火莲”的阳和药力，去追逐、焚化寒毒，又封锁寒毒退路，将其逼向“膻中”！
“阿夜！引导药力！跟着我的金针走！想象那热流是火，焚烧那些冰寒！集中精神！”墨昭一边行针，一边在他耳边急声低喝，声音带着内力，试图穿透那无边的痛苦，直达他灵台。
君夜玄双目赤红，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只有无边的酷刑在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中肆虐。冰火交织，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碎。他几乎要失去意识。但墨昭的声音，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指引着他。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他竭尽全力，调动起所剩无几的意志，去感受、去引导体内那狂暴的“地火”，向着那些阴寒盘踞之处，发起冲击！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颜色暗红，带着冰碴。
“好！寒毒在松动！继续！”墨昭精神一振，手上金针渡入的内力又加重几分，引导着“地火”药力，如同最精锐的军队，在“金针大网”的指引下，向“玄冰魄”的核心盘踞之处——心脉附近的几条主阴经，发起总攻！
“呃啊——！”君夜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了黑红色的血丝！那是寒毒被逼到绝境，疯狂反扑的迹象！他体内的温度忽高忽低，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有活物在窜动，情形骇人至极。
阿英和仆妇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按不住。
墨昭脸色也白了白，但她眼神依旧沉静。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寒毒在做垂死挣扎！一旦挺过去，便能毕其功于一役！
“阿夜！坚持住！为了我！为了我们的以后！挺住！”她嘶声喊道，眼中泪水终于滚落，滴在君夜玄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瞬间被高温蒸发。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喊，君夜玄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光芒。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最后力气，按照墨昭的引导，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心脉附近，引导着那股炽热的洪流，向着那团最深沉、最顽固的阴寒，发起了最后的、义无反顾的冲击！
“轰——！”
仿佛在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君夜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奇异解脱感的颤栗，席卷全身。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
“噗——！”
一大口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黑色淤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淤血之中，赫然包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冰蓝色晶体——“玄冰魄”寒毒的本源！
与此同时，一直贴在他心口、默默温养、光泽已十分黯淡的“赤阳暖玉”，仿佛感应到了主人体内阴阳的剧烈冲突与寒毒本源的离体，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哀鸣般的脆响，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成数块，跌落在地。但在碎裂的刹那，其中蕴藏的最后一缕、最精纯的温阳之气，也悄然融入君夜玄的心脉之中，护住了那刚刚经历冰火炼狱、脆弱不堪的心脉核心。
淤血与寒晶喷出，君夜玄身体猛地一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向后倒去。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浑身已被汗水、血水浸透，但眉宇间那层笼罩多年的、挥之不去的阴郁寒气，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是触目惊心的虚弱。
墨昭扑上去，颤抖着手搭上他的腕脉。脉象乱得一塌糊涂，微弱至极，内伤严重，气血两亏到了极点……但是，没有寒毒了！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冷沉滞的“玄冰魄”气息，彻底消失了！
成功了！寒毒被逼出来了！
巨大的狂喜与后怕同时击中墨昭，她腿一软，跌坐在君夜玄身边，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抱着他，将脸贴在他冰凉汗湿的额头上，身体因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姑……姑娘……”阿英和仆妇也喜极而泣，却又不敢大声，小心翼翼地唤道。
净室之外，焦急等待的众人听到里面那声惨嚎和之后长久的寂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墨轩几乎要不顾一切冲进去，被沈砚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净室的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墨昭苍白疲惫、泪痕未干却带着一丝奇异光彩的脸露了出来，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地说道：
“寒毒……已除。”
短短四字，如同天籁。
墨轩手中的拐杖“哐当”落地，他踉跄一步，被沈砚扶住，虎目瞬间通红。沈砚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周掌柜更是老泪纵横，对着天空连连作揖：“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然而，墨昭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众人的心揪了起来：“但阿夜内伤极重，气血枯竭，我也……力竭了。需立刻静养，不得有任何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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