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旧铺烟痕(2/2)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翻腾着目睹不祥的回闪。“……老郭……就在中间!……”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那景象勒住了咽喉。他猛地嘬了几口烟,仿佛要将所有画面吸入肺腑烧掉。
“……脸上……多了条血口子!……旧的疤还在……新的裂口……”粗哑的嗓音艰难地挤出来,“嘴巴塞着破布!眼睛……”他顿住,夹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烟灰无声落下,“……那眼神……妈的……跟以前蹲这破石墩子上吹牛打屁时……全不一样了……”一种深切的茫然、恐惧、无力感搅和在一起,如同冰冷泥浆灌进字句,“……往东边押走了……那条道……除了内城那道吃人的铁闸门……还能是哪?!”
粗嘎的尾音消失在更猛烈的烟雾里。他不再说话,庞大的身躯更彻底地陷回那个腐烂的沙发黑洞,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指间那一点明灭的猩红。答案已经随着烟雾弥散开来,浓重得如同凝固的血块。
路凛沉默伫立片刻。空气中那缕深蓝牌的甘冽烟香,与绝望血腥的信息交织弥漫。
最终,他什么都没问。转身。沉重腐朽的木门再次发出刺耳的呻吟,将那深重的黑暗、浓浊的气息和最后一点挣扎不甘的烟味封回坟墓。
当那道如同传说中沉睡巨兽脊背般的内城壁垒终于毫无遮拦地撞入视线尽头时,连空气都瞬间被置换。
那是墙?
不。
那是地狱的悬崖。
由巨大得令人胆寒的黑岩和冰冷的浇铸铁汁咬合堆砌而成,高耸、漆黑、沉重、绝望地向两端延展,仿佛要强行缝合撕裂的天幕。粗糙的表面上布满滑腻的深色苔藓,如同恶兽背脊上冻结的脓疮,没有一丝可攀援的缝隙。带着令人窒息的弧度,刺入上方翻滚不息的灰白色浓雾深处,彻底截断了视野。
百步之遥,稍矮的厚重黑铁闸门便是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关隘。铁闸紧闭,边缘巨大尖锐的铁齿彼此啮合,构成吞噬一切的入口。闸门前,是一片巨大的、由碎石和粗矿土强行夯实再浇灌铁汁凝固而成的地坪,冰冷坚硬,反射着壁垒高墙渗下的、如同铅水倾倒般微弱的光。巨大的木牌钉在闸门两侧粗糙的黑石上,剥落的红漆勉强构成文字:“内城禁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守卫如同铁浇铜铸的塑像,钉死在闸门两侧的阴影里。深灰色、浸饱桐油的厚韧皮革甲裹住全身,关节处绷紧,带着常年不卸甲的僵直。铁扣环紧扣的皮盔下沿压在粗粝的下颌线上,只露出一道道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冷漠无情的眼神,如同深渊抛出的铁钩。腰间悬挂着沉重的厚背宽刀和钉头锤,皮革缠裹的刀柄在昏暗中渗出油亮微光。他们站在那里,便是闸门延伸的死亡之爪。
空气几乎凝滞成块。没有嘈杂,只有风声吹过巨壁顶端呜咽的回旋,以及沉重的刀鞘偶尔磕碰甲片的微响。稀少的行人贴边疾走,目光绝不敢有片刻偏向闸门方向。绝对的肃杀。
路凛和江月汐停在那圈冰冷铁汁浇灌的地坪边缘,如同坠入巨兽巢穴的碎石。路凛的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仿佛整个人冻结成一块与环境同温的顽石,只有眸光沉静无波。江月汐的斗篷沉暗如墨,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能吸走周围本就吝啬的光线,静默得如同悬崖边的礁石。
就在路凛的鞋底边缘即将触碰到那片被无形警告笼罩的地坪时,一片冰冷沉重的硬物——那片带着暗红锈斑、属于郭叔的军用铁片,被他悄无声息地从袖内层滑贴到袖口内壁!
没有异常的光束,没有玄奥的扫描。但就在路凛踏上那片冰凉粗粝地面的刹那——
闸门前左侧那名灰甲守卫,原本如同石刻般纹丝不动的姿势猛地一顿!他的头并未完全扭动,但覆面皮盔下那双冰冷的目光骤然凝聚,如同捕猎的鹰隼,死锁在路凛和江月汐身上!那视线锐利如钢针,穿透空气,钉在了他们的每一步移动轨迹上!搭在腰间刀柄上的那只粗砺大手,猛地攥紧!指节绷出惨白色,皮革发出不堪承受的摩擦吱嘎声!
粗糙冰硬的铁汁地坪之上,无形的铁弦猝然绷断!森冷的杀机如同破闸而出的冻水,瞬间将空气凝固成冰!只有风掠过巨壁顶端的呜咽声和那只紧握刀柄的手背上血管突突的跳动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