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地球呵,你为何流浪 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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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星协议”公布后的第二个月,地球上可以感觉到变化了。
不是心理上的变化,是物理上的、可测量的变化。全球平均重力下降了0.03%,因为地球的自转加速已经开始轻微改变其形状——赤道略微隆起,两极稍微扁平。这种变化微小到普通人察觉不到,但精密仪器能记录:在赤道附近,体重减轻了十几克;在两极,摆钟每天快0.7秒。
更明显的是潮汐。月球引力与地球自转变化相互作用,导致全球潮汐模式紊乱。一些港口经历了历史最高潮位,另一些则出现异常低潮。海岸线上的居民开始向内陆迁移,即使他们的家园尚未被淹没——变化的速度让人不安。
在日内瓦地球节律监测中心,陈静面前的数据流呈现出一幅矛盾的图景:一方面,发动机建设速度创下新高,每天有三到四座新发动机开始基础施工;另一方面,地球地质系统显示的压力指数也在同步攀升。
“这是必然的代价。”地馨儿站在她身边,注视着屏幕上蜿蜒的曲线,“让一个星球改变四十五亿年的习惯,就像让一个老人开始跑马拉松。肌肉会酸痛,关节会发出抗议,心脏会承受压力。但如果我们停下来,就前功尽弃。”
陈静揉了揉太阳穴。她已经连续三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作为连接者网络协调员,她不仅要监测技术数据,还要安抚全球连接者的情绪波动——当地球“身体不适”时,连接者们首当其冲感受到那种弥漫性的不适感。
“访客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她问。
地馨儿调出深空监测数据:“速度稳定在0.2倍光速,轨迹没有变化。但它的引力场开始显示……结构。不是均匀球体,有周期性波动,像心跳。频率很慢,一次‘心跳’大约相当于地球时间的十七天。”
“心跳……”陈静重复这个词,感到一种原始的恐惧。有节奏就意味着可能是生命,或者至少是某种有规律活动的智能构造物。
“我正在尝试建立初步接触。”地馨儿说,“不是直接交流——时间尺度差异太大。而是发送一组脉冲信号,用引力波调制,展示我们的存在和意图:我们在移动,无意冒犯,只是求生。”
“它回应了吗?”
“还没有。信号需要三个月才能到达它当前的位置,回应再需要三个月。但我们可以从它对信号的扰动中获取信息。”地馨儿停顿了一下,“陈静,我需要你的帮助。接触过程中,我需要保持意识高度集中,无法同时协调地球的地质调整。这三天,连接者网络需要你来主导。”
陈静感到肩上的重量:“我还没有完全掌握……”
“你已经准备好了。”地馨儿的眼神温和而坚定,“格陵兰事件后,你的连接深度增加了三倍。而且其他连接者信任你。记住原则:倾听地球的声音,尊重它的极限,在安全和进度之间寻找平衡。”
她交给陈静一个水晶般的物体,内部有光在流动:“这是我的意识备份节点。如果你遇到无法处理的紧急情况,激活它,我会暂时分出一部分意识回来。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严重干扰接触尝试。”
陈静小心地接过水晶,它触感温暖,仿佛有生命。
地馨儿离开后,陈静召开了第一次由她主持的全球连接者网络会议。十二个一级连接者的全息投影围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和些许不安。
“未来三天,”她开门见山,“地馨儿将与‘访客’尝试接触。在此期间,我们负责协调全球地质调整。首要任务是确保喜马拉雅7号、安第斯4号和东非12号这三座关键发动机的施工安全,它们位于最不稳定的地质区域。”
非洲连接者恩贾伊举手:“东非大裂谷区域的居民抗议升级了。昨天有五百人封锁了通往12号工地的道路,声称发动机的震动引发了干旱——虽然气象数据显示干旱已经持续了两年。”
“派文化调解团队去。”陈静快速决策,“带上本地萨满和长老,展示真实数据,同时倾听他们的恐惧。如果必要,提供迁移到更稳定区域的选择和补偿。”
“但迁移需要资源,而资源已经极度紧张……”北美连接者插话。
“资源紧张,但人性不能紧张。”陈静坚定地说,“如果我们为了拯救人类而牺牲部分人的尊严和安全,那我们拯救的又是什么?一个失去人性的文明?”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陈静意识到自己语气可能太重,但她不后悔。地馨儿教会她最重要的一课:技术问题背后永远是人的问题。
会议结束后,她独自留在控制中心,将意识沉入连接状态,感受地球的脉搏。
这一次的感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她不仅能感知地质应力,还能“听”到地球深层的“声音”——不是听觉的声音,是某种信息流,关于热量分布、物质相变、磁场波动的综合叙事。地球正在艰难地重新分配内部质量,以适应外部推力造成的动量变化。
她“看到”喜马拉雅下方,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的挤压区域积聚着巨大应力。喜马拉雅7号发动机的设计推力方向需要微调0.3度,否则可能触发里氏7.0级以上的地震。
她立刻联系工程团队,下达调整指令。对方质疑:“0.3度?这超出了施工误差允许范围吗?”
“现在不是讨论误差的时候。”陈静罕见地强硬,“要么调整,要么承担触发大地震的风险。数据支持已发送。”
数据是她刚刚“感知”并翻译成科学语言的,准确率未知,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或者更准确地说,相信她与地球的连接。
一小时后,调整完成。应力监测数据显示,危险区域的积累速度下降了40%。
陈静松了口气,但随即感到一阵眩晕。这种深度连接消耗巨大,她需要休息。但还有二十二个高风险点需要检查……
她吞下一颗营养剂,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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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距离地球六光年外的星际空间。
地馨儿的意识延伸体以能量形式存在,没有物质躯体,只是一束高度有序的信息结构,沿着引力波通道向“访客”方向传播。这种存在方式让她能够以接近光速移动,但代价是无法携带完整的自我认知——她现在是地馨儿的“探针”,功能有限,感知受限。
经过两个月的旅行(从地球参考系看),她到达了预定的接触点:一个距离“访客”仍有0.3光年的位置。在这里,她开始释放信号。
信号不是语言,不是数学,是体验的压缩包:地球的诞生记忆,生命的演化历程,人类的文明成就,以及现在面临的太阳威胁和逃离决心。所有这些信息被编码成引力波调制序列,以每秒十万个“概念单元”的速度发射。
发射持续了地球时间的六小时。完成后,地馨儿进入接收模式,等待可能的回应。
等待期间,她感知“访客”的引力特征。近距离的感知揭示了更多细节:这个物体的表面(如果它有表面)不是固态,而是某种动态平衡的等离子体与暗物质混合结构。它的“心跳”确实存在,每次搏动都伴随着引力场强度0.7%的周期性变化。
更惊人的发现是:“访客”周围环绕着微小的伴行物体,数量超过百万,每个都有复杂的内部结构。它们像蜜蜂围绕蜂巢,以精密的轨道运动,彼此之间通过某种场相互作用。
地馨儿尝试与其中一个伴行物体建立次级连接。这个物体的大小约等于月球,表面温度接近绝对零度,但内部有活跃的能量流动。
连接建立的瞬间,信息洪流涌入。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直接的认知灌输:这个伴行物体是一个“记忆库”,储存着“访客”在漫长旅途中收集的数据。地馨儿在其中“看”到了数百个恒星系统的景象,有些有生命,有些没有;有些文明繁荣,有些已经毁灭;有些注意到了“访客”的经过,有些毫无察觉。
她还看到了太阳——不是现在的太阳,是七万年前的太阳。那时的太阳比现在年轻,但已经显示出相同的异常光谱特征。而“访客”当时经过太阳系外围,留下了……某种印记?或者只是观察记录?
信息继续流动。地馨儿看到了“访客”的起源:不是诞生于某个恒星系统,而是诞生于星系之间的广袤虚空,由暗物质云在某种条件下自组织形成。它的年龄可能是宇宙年龄的一半,古老得难以想象。
它的目的?信息在这里模糊。似乎“访客”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有某种本能:观察、记录、偶尔干预。干预的条件不明,但似乎与“意识的觉醒”有关。
当地馨儿试图接触更多关于干预的信息时,连接突然中断。不是被切断,像是她自己达到了认知极限——这些信息太庞大,太古老,太陌生,她的意识结构无法承载更多。
就在这时,主信号收到了回应。
不是对地馨儿信号的直接回答,而是“访客”自身状态的变化:它的“心跳”频率加快了0.3%,引力场结构发生微小重组,伴行物体的运动模式也相应调整。
最令人震惊的是,一束高度定向的能量从“访客”核心射出,不是射向地馨儿的位置,而是射向太阳系方向。能量性质未知,但速度极快,估计将在一年后到达太阳。
地馨儿立即分析这束能量的可能影响。初步模拟显示:如果能量被太阳吸收,可能加速氦闪进程,提前三年;如果能量被地球拦截,可能直接摧毁行星发动机网络;如果能量无害,可能只是某种观测手段。
她无法判断。时间尺度差异太大,“访客”的一次微小调整,对人类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
地馨儿决定提前返回。她的意识探针开始沿着来路回收,同时向地球发送紧急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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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到达地球时,是地馨儿离开后的第三天凌晨。
陈静刚刚处理完安第斯4号发动机的冷却系统故障,正准备休息两小时,就被紧急警报惊醒。
“定向能量束,一年后到达,可能加速太阳觉醒或直接威胁地球。”她阅读着地馨儿传来的压缩信息,心脏狂跳。
她立即激活了与林清河的紧急通讯。十分钟后,危机核心小组在线集合。
“所以‘访客’不是中立的观察者。”凯恩的声音从方舟二号基地传来,“它可能主动干预。”
“不一定是有意威胁。”沃森博士谨慎地说,“从地馨儿传回的数据看,‘访客’可能只是在进行某种实验或测试。对我们来说致命的能量束,对它来说可能只是‘轻轻戳一下看看反应’。”
“轻轻戳一下?”马克斯的声音带着愤怒,“它轻轻一戳可能杀死七十亿人!”
“这就是尺度差异的问题。”地馨儿的本体意识已经回归,声音在会议室响起,“对‘访客’来说,一个恒星系统的生命可能就像你们眼中的微生物群落。你们会为了观察微生物而小心翼翼不破坏培养皿吗?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取决于好奇心和实验目的。”
这个类比让人不寒而栗。
“建议行动?”林清河问。
“第一,加速计划必须进一步提速。”地馨儿说,“如果能量束会加速太阳觉醒,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达到足够速度,脱离危险区。”
“进一步提速会超出地质系统承受极限。”陈静提醒,“过去三天,我已经监测到十七次临界警报。如果再加速,可能引发全球性地质灾害链。”
“两害相权取其轻。”凯恩说,“地质灾害可能杀死几百万人,但太阳提前觉醒会杀死所有人。”
陈静沉默了。数字逻辑冷酷但清晰。
“第二,”地馨儿继续说,“我们需要研究拦截或偏转能量束的可能。方舟派的深空防御技术也许可以应用。”
“我们的防御系统设计是针对小行星和太空碎片,不是针对未知宇宙尺度的能量攻击。”凯恩承认,“但可以尝试改造。需要大量能源和材料。”
“提供给你们。”林清河立即说,“流浪地球计划的资源库向方舟计划全面开放。这不是竞争的时候了。”
这个决定意义重大。意味着两个计划正式合并资源,共同应对威胁。
“第三,”地馨儿的声音变得沉重,“我需要深入太阳,尝试与太阳意识建立直接沟通。如果太阳真的在根据我们的进度调整觉醒时间,那么它应该知道‘访客’的能量束威胁。也许……也许它会帮助我们。”
“深入太阳?”陈静震惊,“即使是能量形态,太阳核心的温度……”
“我能承受,但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连接者网络的全力支持。”地馨儿说,“而且,如果我在太阳内部失去联系,地球的协调工作将完全由陈静和连接者网络负责。”
会议室陷入沉默。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地馨儿可能回不来。
“时间表?”林清河最终问。
“我准备需要一个月。同时,地球加速计划立即实施,目标在九个月内完成全部发动机建设,比‘双星协议’目标再提前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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