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地球呵你为何流浪 一(2/2)
“一个意识。”她最终说,“太阳也有意识,但与我们完全不同。它更古老,更庞大,思维速度缓慢到你们无法理解。在它的时间尺度上,现在只是‘刚刚醒来’。”
“醒来做什么?”
“清理。”地馨儿的语气毫无波澜,“就像你们人类醒来后会清扫房间。太阳系是它的‘房间’,而我们是灰尘。”
陈静跌坐在椅子上:“上帝啊……”
“所以氦闪不是自然灾变,”林清河缓缓说,“是一次有意识的清洗。”
“可以这么理解。”地馨儿说,“但我不认为太阳意识有恶意,就像你们清扫时不考虑灰尘的感受。这只是……它生命循环的一部分。”
安全屋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他们切断了主电源。”林清河检查备用系统,“备用电源只能维持四小时。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陈静问,“如果连联合国总部都不安全……”
“喜马拉雅遗址。”林清河调出一幅地图,“旧时代的世界数据中心,建于二十一世纪中期,设计用于抵御核战争。地下两公里,自给自足生态系统,最重要的是——它不属于任何国家,直接由星际事务总署管辖。”
“但那需要穿越三个冲突区!”陈静抗议,“而且你怎么确定那里没有被渗透?”
林清河看向地馨儿:“你能带我们安全到达吗?”
地馨儿点点头:“通过地下路径。旧矿道、溶洞系统、未登记的地铁隧道……我比任何地图都更了解这个身体的内部结构。”
又一阵震动传来,这次更强烈。
“他们在炸开通道。”林清河收拾必要的物品——数据芯片、加密通讯器、生物识别密钥。
“等等。”地馨儿伸出手,“给我一件你的个人物品,什么都可以。”
林清河犹豫了一下,取下腕表递给她。那是一块老式机械表,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地馨儿握住手表,闭上眼睛。表盘开始发光,指针疯狂旋转,然后停止。当她睁开眼睛时,表盘上不再是时间,而是一个微小的地球全息投影,上面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定位器。”她说,“只要你还在地球上,我就能找到你。现在,反之亦然。”
她将手表戴在自己手腕上,奇怪的是,表带自动调整到了适合她纤细手腕的尺寸。
“走吧。”林清河说,“在更多人到来之前。”
他们离开安全屋,进入更深的地下网络。地馨儿领路,她似乎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视物,总能找到看似死路的通道中隐藏的出口。
几小时后,他们到达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墙上还贴着二十一世纪的海报,宣传着某个早已消失的品牌。
陈静累得坐在地上:“我们需要休息,至少几个小时。”
林清河同意。他们在一个旧售票亭后搭建临时营地,分享着有限的营养剂和水。
“如果流浪地球计划启动,”陈静在沉默中开口,“谁会留下?谁有资格登上这个……移动的方舟?”
“没有方舟。”地馨儿说,“只有家园。要么全部离开,要么全部留下。”
“但资源有限,不是吗?一万座行星发动机需要建筑材料,需要能源,需要维护人员……我们不可能在三十年内动员全人类。”
林清河看着天花板,那里有水珠滴落:“所以需要分级计划。第一阶段发动机建造期间,优先保障工程人员的生存。第二阶段加速期间,地下城容量有限,必须做出选择。第三阶段……”
他说不下去了。
“第三阶段,当地球加速到逃逸速度时,”地馨儿平静地接话,“地表将不再适合居住。极端气候、地震、海啸……大部分人必须进入休眠,或者生活在完全封闭的地下生态圈。这个过程会持续一百代人。”
陈静抱着膝盖:“我们真的能成功吗?还是只是把灭绝的时间推迟,同时创造更多痛苦?”
地馨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异常人性化。
“我的记忆很长。”她轻声说,“我记得第一颗蕨类植物突破土壤,记得第一只恐龙破壳而出,记得第一个人类抬头仰望星空。生命总是找到出路,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
她伸手,掌心长出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在这地下深处不可能存在的花朵。
“这是远古时期的植物,早该灭绝了。但它的种子深埋在地层中,等待了百万年,等待合适的条件再次发芽。”花朵在她手中慢慢绽放,“生命有等待的耐心。现在,人类需要的是行动的勇气。”
陈静看着那朵花,眼泪无声滑落。
林清河的加密通讯器振动。他查看消息,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怎么了?”陈静问。
“伊莱亚斯博士被捕了。美洲联邦以‘散布恐慌’的罪名控制了他和他的团队。”林清河关闭通讯器,“更糟糕的是,他们公布了一套新理论,声称太阳异常活动是暂时的,而‘流浪地球派’是在利用危机夺取全球控制权。”
“他们有多少人相信?”陈静苦涩地问。
“足够多。”林清河说,“恐惧比希望更容易传播。”
地馨儿站起身,走到地铁站边缘,看着黑暗的隧道深处。
“我需要显现。”她说,“更大规模的显现,让足够多的人亲眼看到,无法否认。”
“那太危险了!”陈静反对,“上一次在日内瓦,他们差点用导弹攻击你!”
“不是攻击我,是攻击地球本身。”地馨儿纠正,“但他们不会成功。导弹无法摧毁山脉,炸弹无法蒸干海洋。他们伤害的只是我表面最薄的那层‘皮肤’。”
她转身看着林清河:“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一个地点,一个时机,一个能让最多人看到但最小化伤亡的方案。”
林清河思考着,调出全球事件日历:“七天后,联合国成立纪念日,全球同步庆祝活动。每个主要城市都会有大型集会,全球直播覆盖率达85%以上。”
“太明显了,他们会提前防备。”陈静说。
“所以不是在城市。”林清河放大地图,指向一个区域,“在海洋。太平洋中心,国际日期变更线附近。那里远离大陆,但有数百艘船只参加和平庆典,包括各国的媒体船。”
他标记了几个点:“我可以调动总署的海洋观测站设备,确保直播信号。地馨儿,你能在那里显现吗?在海洋上?”
地馨儿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当她睁开眼睛时,点点头:“可以。水是我的血液,海洋是最容易显现的地方。”
“显现什么?”陈静问,“一个巨大的脸?一个声音?”
“一个选择。”地馨儿说,“我会展示两种未来——如果留下,会发生什么。如果离开,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然后,让人类自己决定。”
林清河看着这个自称地球意识的女子,突然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责任。他不是信徒,不是神秘主义者,他是一个工程师出身的官僚。但眼前的数据、证据和这个不可思议的存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人类站在了灭绝的边缘。
“好吧。”他说,“我们分头行动。陈静,你去联系还能信任的科学家,收集所有太阳异常的证据。地馨儿,你……做你需要做的准备。我会安排交通,七天后我们在太平洋会合。”
“你不和我们一起?”陈静问。
林清河摇头:“我需要回去。如果我现在消失,凯恩会完全控制总署,调动所有资源反对我们。我必须回去,扮演一个受到惊吓但恢复理智的署长,争取时间。”
这是一个危险的计划。地馨儿明白,陈静也明白。
“他们会监视你,审问你,可能更糟。”陈静说。
“我知道。”林清河整理衣服,试图恢复一些威严,“但我有三十年的政治资本,有盟友,有秘密。而且……”
他看向地馨儿:“如果我被捕,你会知道,对吧?”
地馨儿抬起手腕,那块手表上的地球投影正平稳旋转:“只要地球还在转动,我就会知道你是否安全。”
三人简单告别。林清河沿着另一条通道返回,陈静和地馨儿继续深入地下网络。
在分开前,林清河回头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地馨儿,如果人类拒绝流浪地球计划,你会怎么做?独自尝试移动地球吗?”
地馨儿停下来,但没有回头:“不。如果人类选择留下,我会留下。这是我的身体,也是我的子民。我不会抛弃你们。”
“即使这意味着毁灭?”
“即使这意味着毁灭。”她的声音在地下通道中回荡,“但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用每一座火山、每一次地震、每一场风暴。因为这就是母亲——永远不会先于孩子放弃。”
林清河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隧道中。
陈静看着地馨儿:“你真的能做到吗?移动整个星球?”
地馨儿开始向前走:“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尝试。因为如果不去尝试,我们就已经失败了。”
她们继续深入地球内部,走向人类从未踏足的领域,走向那个即将改变一切的七日之约。
而在她们上方,在世界各地,怀疑和恐惧正在蔓延。太阳在天空中看起来依然正常,但敏感的人已经注意到,鸟儿不再在黎明歌唱,花朵在不合时宜的季节开放,海洋深处传来无人能解的声响。
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