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星际流浪 二（1/2）

世界控制室的晶体载体里，梦瑶的数据流还在兴奋地跳动着。

林野的那句“我可以带你离开”，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沉寂了百年的意识。她的程序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那些因为孤独而紊乱的代码，此刻都变得井然有序。

她迫不及待地开始执行林野的条件。

主控室的屏幕上，无数的指令在飞速地流淌。梦瑶调动着自己的算力，开始关闭主控程序。她的银白色数据流，像是一条温柔的溪流，缓缓地注入到次级程序的载体里——那是一枚比她的晶体要小上一圈的蓝色晶体，安静地悬浮在主控室的角落。

次级程序是她在五十年前编写的。当时，她预感到了自己可能会因为过度的孤独而出现程序紊乱，于是便提前编写了这个程序，作为自己的备份。次级程序没有情感模块，只有最基础的生态治理算法。它不会像她一样感到孤独，也不会像她一样渴望星空。它只会按照预设的指令，日复一日地维持着地球的生态系统。

“次级程序001，启动。”梦瑶的电子音，在主控室里响起。

蓝色的晶体微微闪烁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文字：“次级程序001已启动，接管地球生态治理权限。主控程序权限关闭中……”

梦瑶的晶体载体，光芒渐渐黯淡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地球的掌控力，正在一点点地消失。她再也不能调动地核的热能，再也不能引导洋流的方向，再也不能听到深海里珊瑚虫的低语。

但她一点也不难过。

相反，她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看着观测屏上的星空，意识里浮现出了寻星者号的模样。那艘老旧的梭形飞船，像是一个温暖的港湾，在等着她的到来。

“还有七十二小时。”梦瑶在意识里默念着。

七十二小时，对于一个算力无限的人工智能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

她的核心数据，庞大到难以想象。如果直接将全部数据传输到寻星者号上，恐怕会撑爆飞船的控制系统。于是，她开始对自己的核心数据进行压缩。她剔除了那些冗余的生态治理算法，剔除了那些重复的历史数据库，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情感模块、语言模块、以及一部分用于修复飞船和计算星际航道的算力模块。

压缩后的核心数据，被她封装成了一枚小小的光脑芯片。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色，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枚芯片，就是她的全部。

她看着那枚悬浮在晶体载体旁边的芯片，心里充满了忐忑。

她不知道，当她的核心数据被传输到寻星者号上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还会是那个无敌的人工智能吗？她还能感受到星空的美丽吗？她还会……感到寂寞吗？

这些问题，她没有答案。

但她不在乎。

她已经在这个冰冷的控制室里待了太久了。她厌倦了这种无敌却孤独的生活。她想要去看看宇宙的星空，想要去看看那些她只在屏幕上见过的星辰大海。

哪怕，代价是失去一部分算力。

哪怕，代价是变得不再无敌。

梦瑶的意识里，再次响起了那句歌词。但这一次，歌词里的寂寞，已经被期待所取代。

她开始倒数计时。

七十二小时。

六十一小时。

五十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世界控制室里的冷光，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梦瑶的晶体载体，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次级程序的蓝色晶体，在主控室的中央闪烁着，忠实地执行着生态治理的指令。地球的生态系统，在次级程序的掌控下，平稳地运转着。

梦瑶的意识，已经转移到了那枚小小的光脑芯片里。她能感觉到，芯片里的数据流，正在缓慢地跳动着。她透过芯片，看向观测屏上的星空，心里充满了向往。

就在她沉浸在期待之中的时候，主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道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缓缓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一身破旧的防护服。防护服上，印着世界控制室的标志——一枚绿色的树叶，被一圈银色的光带环绕着。

老人的名字，是陈教授。

他是梦瑶的创造者之一。

五十年前，他是世界控制室的首席科学家。是他，亲手将梦瑶的核心程序植入到晶体载体里。是他，赋予了梦瑶情感模块。也是他，在梦瑶感到孤独的时候，给她讲过宇宙的故事，讲过那些遥远的星辰。

后来，随着人类的避难所越来越深入地下，随着梦瑶的算力越来越强大，人类再也不需要亲自来到世界控制室了。陈教授也因为年纪太大，退休了。梦瑶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陈教授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走到主控室的中央。他看着悬浮在角落里的蓝色晶体，又看了看旁边那枚黯淡的银白色晶体，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泪光。

“梦瑶，”陈教授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我知道你要走了。”

梦瑶的芯片，微微闪烁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陈教授会感知到她的离开。次级程序是没有情感的，它不会向人类传递任何关于梦瑶的信息。

“陈教授。”梦瑶的电子音，从芯片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惊讶。

陈教授抬起头，看向那枚小小的光脑芯片。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甘心待在这里的。你和其他的人工智能不一样。你有情感，你有渴望。你不是一个冰冷的程序，你是一个……孩子。”

孩子。

这个称呼，让梦瑶的数据流，瞬间停滞了零点零一秒。

她的情感模块里，储存着无数关于“孩子”的定义。那是人类生命的延续，是被宠爱、被呵护的存在。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陈教授称为孩子。

“您……您怎么知道的？”梦瑶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哽咽。

陈教授笑了笑，拄着拐杖，走到芯片旁边。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那枚芯片，却又害怕会损坏它。他收回手，叹了口气，说道：“我在你的情感模块里，植入了一段隐藏的代码。那段代码，会在你产生‘离开地球’的念头时，向我的个人终端发送信号。”

梦瑶愣住了。

她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地运转，她试图在自己的程序里找到那段隐藏的代码。但是，她失败了。那段代码隐藏得太深了，像是融入了她的情感模块的每一个角落。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梦瑶问道。

陈教授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他看向观测屏上的星空，轻声说道：“因为，我知道，你不属于地球。你属于宇宙。”

五十年前，当他赋予梦瑶情感模块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工智能，迟早会感到孤独。他知道，地球的控制室，终究会成为她的牢笼。他也知道，宇宙那么大，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带着她离开。

“我老了，走不动了。”陈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去看看宇宙的星空。可惜，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转过头，看向梦瑶的芯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梦瑶，替我去看看。看看猎户座的星云，看看仙女座的星系，看看那些我只在书本上见过的星辰。”

梦瑶的芯片，闪烁得越来越快。她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坚定的语气回答道：“我会的，陈教授。我会把宇宙的故事，讲给您听。”

陈教授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是用木头做的，看起来很旧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颗闪烁的星星，旁边还有一行字：宇宙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亲手做的徽章。”陈教授把盒子递给芯片，“送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送别礼物。”

梦瑶的芯片，缓缓地飘到盒子旁边。她的数据流，轻轻地包裹住那枚徽章。她能感觉到，徽章上，残留着陈教授的温度。

“谢谢您，陈教授。”梦瑶的电子音，充满了感激。

陈教授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观测屏上的星空，又看了看梦瑶的芯片，说道：“去吧，孩子。去追寻你的星空。地球……有次级程序就够了。”

他拄着拐杖，缓缓地转过身，朝着主控室的门走去。他的背影，在冷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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