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棋手入场（2/2）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林晚星并没有轻易相信，“顾家若真是一片公心，为何手段如此隐蔽甚至残酷？为何不与沈家、白家坦诚合作？为何要让顾云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这一切？而且，你之前说‘薪火’，现在又说‘容器’和‘消化’，顾云深对你们而言，究竟是人，还是工具？”
面对林晚星尖锐的追问，顾守拙沉默了片刻。
“有些路，一旦踏上，便难回头。有些手段，用了一次，就再也洗不干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苍凉，“顾家百年背负罪孽与秘密，早已泥足深陷。坦诚合作？沈家内部早已分裂，白家更因白薇之事对顾家恨之入骨。至于云深……”
他顿了顿，缓缓道：“他是顾家的子孙，是‘薪火’计划的执行者，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年轻人。老夫对他，有栽培，有期望，也有愧疚。但在这盘对抗‘影星行者’的棋局中，没有人能完全超然物外。包括你，林晚星，你姐姐林朝月的死，或许也并非单纯的意外。”
林晚星如遭雷击！“你说什么？！我姐姐的死……和这些有关？！”
顾守拙看着她震惊悲痛的表情，缓缓道：“林朝月女士生前，是优秀的民俗学者，她研究的许多课题，无意中触及了某些被掩埋的历史和异常现象。她最后调查的‘栖园’事件，背后就有‘影星行者’活动残留的痕迹。她的死，很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或者，她的某种‘特质’，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姐姐……竟然也是因为这漩涡而死？
林晚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悲伤、愤怒、还有一丝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顾老爷子说了这么多，是想说明顾家情有可原，还是想拉拢我们，继续你们那盘‘棋’？”鸦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恢复了一些气力，缓缓站起，“说到底，你们做的，依旧是牺牲少数（白薇、顾云深），去赌一个所谓的‘大局’。而且，手段并不光彩。”
顾守拙看向鸦，目光深沉：“‘影鸦’阁下，你们‘隐修会’行事，难道就光明正大吗？暗中观察，推波助澜，在各方势力间游走，所求为何？你们对‘影星行者’的了解，恐怕不比顾家少吧？”
隐修会？鸦背后的组织？林晚星再次看向鸦，只见他脸色微沉，没有否认。
“我们的方式或许不同，但至少，我们不会用‘焚心誓’这种邪术，也不会将无辜者蒙在鼓里当作棋子。”鸦针锋相对。
“方式不同，目标却可能一致。”顾守拙并不动怒，“如今，‘影龛’破碎，‘影子’核心被放逐（虽然最后似乎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白薇怨念主体未灭，云深受创濒死，沈家小子重伤，审判庭虎视眈眈，‘影星行者’的威胁日益迫近……局势已然糜烂。再纠缠于过往是非，互相攻讦，毫无意义。”
他目光扫过林晚星、鸦，最后落在顾云深身上。
“老夫今日现身，并非为了追究谁的责任，也并非为了强行带走云深（至少在确定安全之前）。而是为了……提出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林晚星紧握双拳。
“合作。”顾守拙清晰地说道，“顾家、你（林晚星，代表守火人传承）、以及‘隐修会’（如果‘影鸦’阁下能代表一部分意志），暂时搁置争议，共享情报与资源，共同应对眼前的危机——救治云深和沈墨初，应对白薇可能的新一轮反扑，防备审判庭的干涉，以及……追查‘影星行者’的踪迹，查明林朝月女士死亡的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这不是请求，而是基于当前形势最理性的选择。单打独斗，我们谁也走不出这个困局。唯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也才有可能，揭开所有谜底，让逝者安息，让生者解脱。”
地下空间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远处水滴落入石坑的“滴答”声，以及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合作？与背负血债、手段莫测的顾家？与神秘莫测的“隐修会”鸦？
林晚星内心激烈挣扎。她痛恨顾家的所作所为，不信任顾守拙的话语，也对鸦背后的“隐修会”充满疑虑。但是，顾守拙说得对，现在的局面，太糟糕了。沈墨初和顾云深都需要救治，白夫人的威胁并未解除，姐姐的死因扑朔迷离，还有那笼罩在一切之上的“影星行者”阴影……
她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即使是加上状态不佳的鸦，也远远不够。
或许……暂时的合作，获取情报和资源，救治同伴，查明真相，才是唯一现实的选择？
她看向鸦。鸦也正看着她，墨黑的眼眸中同样充满了权衡与犹疑。
最终，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守拙，声音嘶哑却清晰：
“合作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你必须提供救治沈墨初和稳定顾云深伤势所需的全部资源和方法，并且不能以此要挟。”
“第二，共享所有关于‘焚心誓’、白薇、‘影星行者’以及我姐姐之死的已知情报。”
“第三，在合作期间，顾家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或控制我和我的同伴，不得干涉我们的独立判断。”
“第四，若最终证明顾家确实罪孽深重，且毫无悔改，我有权终止合作，并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顾守拙静静地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很合理的条件。老夫可以答应。”他点头，“相应的，老夫也有一个要求——在对抗共同威胁（白薇、审判庭、影星行者）期间，你们需在一定程度上，配合顾家的步调和安排，至少，不能故意破坏顾家的计划或泄露关键信息。”
这要求不算过分，但“一定程度上”和“配合步调”这种模糊的措辞，让林晚星依然保持警惕。
“可以。但具体如何配合，需事先商议，不得强迫。”林晚星坚持道。
“成交。”顾守拙伸出手。
林晚星看着那只苍老的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触手冰凉，却异常稳定。
一个充满猜忌、危机四伏的临时同盟，在这阴森的地下废墟中，初步达成。
然而，就在双方握手的瞬间——
“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突然从林晚星身后传来！
林晚星猛地转身！
只见昏迷的顾云深，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依旧涣散、迷茫，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与痛苦，但确确实实，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似乎在说什么。
林晚星连忙俯身凑近。
只听顾云深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断断续续地说道：
“别……信……他……”
“爷爷……知道的……比说的……多……”
“小心……‘钥匙’……”
话未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再次闭上，重新陷入深度昏迷。
但留下的只言片语，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林晚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别信他？爷爷（顾守拙）知道的比说的多？小心“钥匙”？什么钥匙？是指“火种刻印”？还是别的？
林晚星霍然抬头，看向顾守拙！
顾守拙的脸上，依旧是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仿佛没有听到顾云深的话，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孩子……伤得太重，开始说明话了。”
“时间紧迫，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带上云深，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