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赴约者（2/2）
道路的尽头，幽绿火光映照下，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旧式戏服，虽然颜色在幽绿火光下显得诡异，但依稀能看出绣工精美，只是下摆和袖口有大片焦黑的痕迹。她身段窈窕，黑发如瀑，梳着复杂的发髻，插着几支珠花，只是珠花也蒙着灰尘，黯淡无光。
她背对着他们，面向戏台更深处那片被幽绿火光照亮的虚空，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林晚星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这个背影……她见过！在姐姐遗物中那张民国照片上，在栖园初遇白夫人残影时，在寂静原野的记忆碎片里！
是白薇！或者说，是白夫人怨念在此地的显化！
但……感觉不对。这个身影虽然散发着浓郁的怨念和阴冷，却少了一种之前遭遇白夫人时那种疯狂、暴戾、恨不得毁灭一切的极致恨意。反而……透着一股深沉的悲伤，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等待了百年的寂寥。
就在林晚星和鸦全神戒备，不知对方要做什么时——
那水红戏服的女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幽绿的火光映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却又苍白得不似活人的脸。眉眼精致如画，唇色浅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空洞的、仿佛望穿了百年时光的麻木。她的眼睛直视着林晚星，瞳孔深处，却似乎没有焦点，倒映着周围的幽绿火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林晚星记忆中白夫人那凄厉扭曲的重叠嘶吼，而是一种清澈、空灵、却带着无限疲惫与悲伤的语调，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浸透了岁月的寒霜：
“你终于来了……带着‘她’的碎片……”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星怀中那微微悸动的布帕上。
“也带着……‘钥匙’……”
她的视线抬起，再次与林晚星对视，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么……请上前来吧……”
“来看一看……百年前……‘影子’……是如何被剥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水红色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微微晃动、变淡。
而她身后的幽绿火光陡然暴涨！照亮了戏台后方那片原本黑暗的虚空——
林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
在那被照亮的“墙壁”上（那或许根本就不是墙壁，而是某种被强大怨念固化的记忆片段形成的屏障），赫然映照出一幅动态的、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景象：
一个与眼前女子一模一样、穿着同样水红戏服的白薇，正跪坐在戏台中央（那是百年前还未焚毁的戏台！），脸上满是泪水与绝望。她的四周，站着几个模糊的、穿着旧式长衫或短打的身影，手中拿着古怪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而最让林晚星血液冻结的是——跪着的白薇脚下，她的影子，正在被一种肉眼可见的、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粘稠物质，从她身体与地面的连接处，一点一点地、强行撕扯、剥离出来！
白薇在痛苦地挣扎、嘶喊（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几个模糊的身影无动于衷，继续着残忍的仪式。被剥离的影子扭曲、变形，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般疯狂扭动，最终被那黑色物质彻底包裹、吞没，从画面中消失。
而跪在地上的白薇，在影子被剥离的瞬间，身体猛地僵直，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脸上最后残留的神情，是刻骨的怨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悲伤。
景象至此定格，然后如同褪色的画片般慢慢淡去。
幽绿火光也随之暗淡下来。
那个水红戏服女子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她最后那句话，仿佛还在这片死寂的、充满焦糊与腐朽气味的废墟中幽幽回荡：
“来看一看……百年前……‘影子’……是如何被剥离的……”
林晚星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了。
白夫人（白薇）要的“影子”，不是比喻，不是象征。
是她真真正正、在百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在这座戏台上，被顾家人（很可能是顾震山！）用某种邪恶的仪式，从她身上活生生剥离走的“影子”！
那不仅是她的一部分，更是她某种“存在”的根基！是她的“戏魂”？还是她与这世界联系的某种关键“纽带”？
失去了“影子”，所以她成了无法安息、怨念滔天、执着于寻找和夺回的“白夫人”！
而顾云深……“正在变成我最完美的容器”……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林晚星的脑海：
难道顾家剥离白薇的“影子”，不仅仅是为了镇压或惩罚？他们是否想将这道蕴含着白薇强大怨念和某种特质的“影子”，用某种方法，“植入”或“转嫁”到合适的后代身上，以达成某种目的？
顾云深的异变……他体内疯狂纠缠的寂灭、阴影、初火三力……那阴影的部分，是否就来源于……这道被剥离的“影子”？
如果是这样，那顾云深根本不是简单的“被白夫人利用”，他根本就是……顾家为了某个目的，从一开始就选定的、“影子”的候选容器？！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废墟夜晚的寒风，冷上千百倍。
“林晚星。”鸦低沉的声音将她从可怕的思绪中惊醒。
她转头，看到鸦的脸色在残余的幽绿微光下，显得异常凝重。他手中的短匕握得更紧，目光却投向戏台更后方，那片重新被黑暗笼罩的深渊。
“刚才那个……不是白薇完整的怨念主体。更像是一段被固化的、充满悲伤的‘记忆回响’。”鸦缓缓说道，“她在引导我们，或者说，在向你展示关键信息。但这只是开始。”
他指向戏台后方那片黑暗：“那里，有东西醒了。而且……不止一个。”
仿佛印证他的话，戏台后方的黑暗中，陡然亮起了两团猩红的光点！
紧接着，是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声，以及一种非人的、仿佛野兽低吼般的沉重呼吸，从黑暗中传来！
有什么东西……正从废墟的最深处，朝着他们走来！
而与此同时，林晚星怀中的发簪残骸，那冰冷的悸动陡然变得剧烈！它不再仅仅是指引或共鸣，更像是一种……惊恐的示警！
“退后！”鸦低喝一声，将林晚星向后一拉，自己横跨一步，挡在了她和那正在逼近的黑暗之间。
猩红光点越来越近，脚步声和锁链声越发清晰。
终于，那东西踏入了幽绿火光残余映照的范围。
林晚星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高大、佝偻、形态扭曲的人形怪物！它身上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式服装的布条，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布满龟裂和焦痕。它的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从乱发后面透出。最骇人的是，它的双手双脚都缠绕着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另一端没入身后的黑暗，随着它的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和一种狂暴混乱的怨念，与白薇那种悲伤空洞的怨念截然不同，更像是由无数痛苦、愤怒、绝望的碎片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扭曲产物。
“这是……‘血傀’？”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顾家禁术之一，用惨死之人的血肉和怨念，混合特定符咒和材料炼制而成的看守傀儡……这种东西，应该早就失传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血傀？顾家的禁术傀儡？看守？
它在看守什么？这座戏台废墟？还是……戏台深处，那剥离了“影子”的真相？
没时间细想了！
那血傀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嘶哑非人的咆哮！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林晚星和鸦，拖着沉重的锁链，以一种与它笨重外表不符的迅捷速度，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骤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