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阁楼里的赔偿单与雨夜里的电话(2/2)
不知道蹲了多久,阁楼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以为是顾沉舟又回来了,慌忙擦干眼泪,却看见顾忠端着一个白瓷碗站在门口,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粥。
“顾伯……”苏清沅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顾忠把碗递到她手里,粥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暖了些。他没提刚才的事,只说:“先生今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这是厨房刚煮的荠菜粥,你趁热喝,下午还要去医院给你母亲送东西吧?”
苏清沅接过碗,眼泪又差点掉下来。顾忠知道她要去医院,知道她母亲在透析,甚至知道她早上偷偷在厨房装了两个馒头当午饭。她低头喝粥,粥里的姜末辣得她喉咙发疼,却也让她稍微暖了些。
顾忠蹲下来,假装整理木箱,手悄悄往她口袋里塞了个东西,是个用塑料袋裹着的硬邦邦的物件。他压低声音说:“这是我攒的一点钱,你先拿着给你母亲交医药费。刚才的协议……别跟先生提了,对你没好处。”
苏清沅摸出口袋里的东西,是叠现金,大概有两千块,用橡皮筋捆着,还带着顾忠身上的烟草味。她想还给顾忠,却被他按住手:“拿着吧,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帮你的。你父亲的事……以后会有机会说清楚的。”
顾忠说完就起身走了,阁楼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苏清沅攥着那叠现金,手指触到口袋里另一样东西——是小远的蜡笔画,她早上特意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她摸出画来,蓝色的海浪被体温焐得温热,小远写的“姐,带看海”还能看清,只是纸边又磨破了一点。
她把现金小心翼翼地放进画的塑料封皮里,和小远的画放在一起。这是顾忠的心意,是她母亲的救命钱,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下午去医院给母亲送换洗衣物时,护士说“周阿姨今天血压有点高,刚才还问你来了没有”。苏清沅坐在病床边,看着母亲睡着时皱着的眉头,把那叠现金偷偷放进母亲枕头下的抽屉里,又把小远的画拿出来,放在母亲手能摸到的地方。
“妈,钱凑够了,你明天能透析了。”她轻声说,握着母亲枯瘦的手,“等你好一点,我带你去看海,就像我答应小远的那样。”
母亲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听到了她的话。苏清沅趴在床边,眼泪落在母亲的手背上,这次是暖的。
晚上回到顾家时,顾沉舟没在别墅,顾忠说“先生去参加商业酒会了,可能要很晚回来”。她在厨房煮了点面条,刚端起碗,手机就响了,是医院的来电。
“苏清沅女士吗?你母亲刚才突发心衰,我们正在抢救,你赶紧来医院,需要签字!”
电话里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苏清沅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面条撒了一地,热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散掉,像她刚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希望。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顾忠在身后喊“我送你去医院”,她却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护士的话——“你母亲突发心衰,正在抢救”。雨又下大了,她没带伞,头发和衣服很快被浇透,跑过别墅大门时,一辆黑色跑车从外面驶进来,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她没顾上看,径直冲进雨里。
跑车停在门口,顾沉舟坐在车里,看着苏清沅消失在雨雾里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副驾驶座上的苏曼妮笑着说:“沉舟,这不是你的私人助理吗?怎么这么狼狈地跑出去了?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顾沉舟没说话,目光落在苏清沅跑过的路上,雨水把地面冲得发亮,像一条冰冷的河。他想起早上在阁楼里,她攥着鞋议时发红的眼睛,想起她藏在身后的手,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开车吧。”他对司机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手里的手机上——屏幕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顾忠发来的:“先生,苏小姐母亲在医院抢救,她手里只有两千块。”
顾沉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雨点击打着车窗,像小远的蜡笔画上,那些晕开的蓝色海浪,在他心里无声地翻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