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废墟里的海与壁炉边的画（2/2）

“顾先生，这是我弟弟的画，我……”

“弟弟？”顾沉舟打断她，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就是你用来碰瓷的那个‘死弟弟’？苏清沅，你还真是会用可怜当武器。”他猛地拽过她的手腕，往壁炉方向拖，“既然你这么宝贝这张破画，不如把它烧了，省得你天天揣在兜里，想着怎么用它骗我的钱。”

壁炉里还有昨晚没燃尽的木炭，顾沉舟松开她的手，伸手就要去掏她口袋里的画。苏清沅慌得往后躲，却被他抵在壁炉边的大理石台上，后背贴着凉意，疼得她吸气。她看着顾沉舟的手伸过来，突然想起七年前在废墟里，她也是这样护着小远，护着那半截蜡笔——这一次，她不能再失去了。

“别碰它！”苏清沅突然喊出声，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小远用最后力气画的！他怕黑，他想看看海，他才五岁，他没骗任何人！”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顾沉舟的手背上，“你有过怕黑的时候吗？你有过想看看什么，却到死都没看到的时候吗？”

顾沉舟的手顿住了。

苏清沅的眼泪很烫，落在他手背上，像七年前那个晚上，母亲跳楼时溅在他手背上的血。那天也是个雨夜，他躲在书房的门后，看着母亲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手里攥着张画（就是地上那张海画），对父亲说“我不爱你，我只是被你逼的”，然后转身从阳台跳了下去。他冲过去时，只摸到母亲冰凉的手，还有那张飘落在地上的海画，画纸被血染红了一角，那抹暗蓝像浸了血的冰。

“我……”顾沉舟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他看着苏清沅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死死护着口袋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当年护着母亲海画的模样——他把那张画藏在壁炉的暗格里，藏了十年，昨天整理旧物时才不小心掉出来，被苏清沅捡到。

“顾先生？”门口传来顾忠的声音，他端着咖啡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眼神顿了顿，“客人快到了。”

顾沉舟猛地收回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他往后退了一步，盯着苏清沅的口袋，声音有些发紧：“把你的破画收好，别让我再看到它出现在我的书房里。”说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海画，叠好放进西装内袋，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顾忠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苏清沅靠在壁炉边，还在发抖。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蜡笔画，还好，没被抢走。顾忠走过来，把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手里：“喝点暖暖身子吧，顾先生他……不是故意的。”苏清沅抬起头，看到顾忠的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同情她，又像是在惋惜什么。

咖啡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倒影，突然发现顾沉舟刚才站过的地方，掉了一枚硬币——是枚一元的硬币，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印着2008年的字样，和小远走的那年一样。

她弯腰捡起硬币，攥在掌心。硬币的温度还带着顾沉舟的体温，暖得像小远当年攥着她的手。窗外的雨还在下，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壁炉边的地毯上，像一片小小的海。

苏清沅攥着硬币和蜡笔画，突然想起小远说的话：“姐，海是亮的，比黑屋子亮。”她不知道，顾沉舟藏在西装内袋里的那张海画，和她口袋里的蜡笔画，会在不久的将来，一起被扔进壁炉，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