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房里的旧画与冷雨(2/2)
苏清沅蹲下来擦咖啡渍,眼泪差点掉在桌布上。她看着玻璃镇纸下的蜡笔画,小远画的火柴人举着的手,好像在对着她哭。她想起昨晚在雨里答应小远“一定带你看海”,现在连他唯一的画,都成了别人手里的抵押品。
“对了,”顾沉舟突然开口,“下午有个商业酒会,你跟我去。顾忠会给你准备礼服,别穿得像昨天那样,丢我的人。”
苏清沅刚站起来,又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她想说自己不会穿礼服,不会应酬,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好”——她不敢拒绝,怕顾沉舟断了她凑透析费的可能,怕母亲明天真的停诊。
走出书房时,顾忠在走廊等她,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裙,料子很软,却带着股陌生的冷意。“苏小姐,”顾忠压低声音,把一个温热的三明治塞到她手里,“先生脾气是冷了点,您多担待。礼服里面有保暖内衣,您别冻着。”
苏清沅攥着三明治,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鼻子一酸。她看着顾忠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爷爷,也是这样悄悄给她塞糖。她把三明治放进背包,压在高中课本上,课本的棱角硌着掌心,像在提醒她——还有“当老师”的梦,还有弟弟的海,不能就这么放弃。
下午的酒会在顾氏旗下的酒店举行,水晶灯比别墅的更亮,来往的人都穿着光鲜,苏清沅穿着不合身的礼服,站在顾沉舟身边,像个误入的陌生人。苏曼妮就是这时过来的,穿着红色的礼服,戴着珍珠项链,笑盈盈地挽住顾沉舟的胳膊:“沉舟,这位就是你说的新助理?”
她的目光落在苏清沅身上,像带着刺:“衣服倒是挺合身,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做事。”说着,她故意把手里的红酒往苏清沅身上洒,红色的酒渍在白色礼服上晕开,像朵刺眼的花。
“哎呀,真对不起。”苏曼妮掏出手帕,却不递过来,反而看向顾沉舟,“沉舟,你看我不小心弄脏了清沅妹妹的衣服,要不我让人送件新的来?”
顾沉舟看着苏清沅身上的酒渍,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没事,让她自己去洗手间清理一下。”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维护,苏清沅攥紧手指,礼服的料子贴着皮肤,又冷又硬。
她躲在洗手间,用冷水擦着礼服上的酒渍,红色的酒水流进袖口,像小远画纸上晕开的蓝色海浪。她从背包里掏出高中课本,翻到夹着迷你海浪画的那页,小远的画还在,只是纸页更黄了。她摸着画,眼泪掉在课本上,晕开了“小远的老师姐姐”几个字。
“姐,你什么时候带我看海呀?”耳边好像又响起小远的声音,苏清沅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哭,母亲还在等透析费,弟弟的画还在顾沉舟手里,她得再撑撑。
可她不知道,洗手间门外,顾忠正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口袋里揣着的,是昨晚从顾沉舟书房里偷偷拿出来的、顾沉舟母亲的旧画——画的也是蓝色的海浪,背面写着“给我的沉舟”。他看着苏清沅背包里露出来的课本角,突然觉得,或许这个女孩,能让先生心里的“海”,重新亮起来。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酒店的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霓虹。苏清沅整理好礼服,走出洗手间,顾沉舟还在和别人谈笑,没看她一眼。她站在角落,看着来往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像被困在玻璃罩里,外面的繁华都是别人的,她只有背包里的课本、半块三明治,还有弟弟的画,在冷雨里,支撑着快要垮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