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内科夜班的哭声(二)(2/2)
然后,哭声彻底停了。
我站在病房里,等了一会儿,确定没再听到哭声,才慢慢退出去,关上了门。回到护士站,我再也不敢睡了,坐在椅子上,拿着手电筒,盯着14床的方向,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白班护士来了,我跟她说了昨晚的事,她吓得脸都白了。“你说14床?”她压低声音,“李梅走的时候,就是穿着红色高跟鞋来的——她住院那天,本来是要去拍婚纱照的,结果急性胰腺炎发作,被急救车送过来的。她走了之后,她老公来收拾东西,说少了一双红色高跟鞋,到处找都没找到。”
我浑身一僵,想起了昨晚在床底看见的那双红色高跟鞋。
“还有,”白班护士接着说,“李梅走的那天晚上,我也听见哭声了,就在14床,可我不敢去看。护士长说,李梅是独生女,她妈早就不在了,她走的时候,她爸还在外地打工,没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我突然想起了那哭声里的委屈——原来她是在等她的家人,等那个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的父亲。
从那以后,我再值夜班,再也没听见那哭声。只是每次路过14床,我都会特意朝床底看一眼,什么都没有,可我总觉得,有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站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她的父亲来看她。
有一次,我在14床的床头柜上放了一朵白色的菊花。第二天早上,那朵菊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谢谢。”
纸条的字迹很娟秀,像女人写的。
我把纸条夹在我的护士手册里,每次翻到,都会想起那个凌晨两点的哭声,想起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没等到父亲的女人。后来,14床又住了病人,可再也没人在凌晨两点听见哭声,也没人见过那双红色高跟鞋。
只是偶尔,在我值夜班的时候,会看见14床的窗户边,有个淡淡的影子,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菊花,朝着窗外看,好像在等什么人。我知道,那是李梅,她还在等她的父亲,等那个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亲人。
现在,我已经不在内科上班了,可每次想起那个夜班,想起那声委屈的哭声,心里还是会有点发紧。我总觉得,有些遗憾,就算变成了遗憾,也还是会等着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只是一句迟到的“再见”。
有时候,我会跟身边的人说这个故事,他们有的说我是编的,有的说我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那双红色高跟鞋,那张写着“谢谢”的纸条,还有那个凌晨两点的哭声,都是真的。
那是一个女儿,在等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