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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神婆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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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子?我猛地想起,大概半个月前,我确实去过老河湾附近打猪草,还在河边洗了脚……

恐惧像无数细密的冰针,扎进我的四肢五脏六腑。

“那……那红绳……”我下意识地摸向手腕上那根断掉的绳子。

“没用了。”李神婆打断我,声音干巴,“它道行不浅,一根寻常的红绳,压不住。刚才我用煞气重的铁器断了它的‘牵丝’,暂时逼退了它,但……”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像冰冷的河水,再次将我淹没。

“但它还会回来,是不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神婆沉默了一下。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明晚。”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墓穴里的回响,“子时。它一定会再来。到时候,要么它把你拖走,要么……”

她抬起那双眼,在黑暗里精准地“钉”住我。

“我送它走。”

“怎么送?”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巨大的恐惧让我暂时忘记了站在面前的是那个让我害怕多年的神婆,只剩下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

李神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握刀的手,枯瘦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捻动着,像是在掐算,又像是在感受空气中残留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需要几样东西。”她终于说道,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家的,老雄鸡鸡冠血三滴,要现取的。三年以上的黑狗牙一颗,磨成粉。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扫了一眼窗外哗哗作响的雨幕。

“你娘嫁过来时,戴过来的那对银镯子。要一直戴着、沾足了活人阳气的那对。”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雄鸡家里倒是有一只,凶得很。黑狗牙……村尾独居的陈老爷子家好像养了一条大黑狗,看家护院好几年了。可那银镯子……我娘去得早,那对镯子是奶奶收着,说是留给我当嫁妆的,平时根本舍不得拿出来,更别说一直戴着了。

“记住,”李神婆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鸡冠血要子时前取,滴在干净的白瓷碗里,不能见铁器。狗牙粉用红布包好。银镯子,你从明天天亮开始,就戴在手上,一刻也不能摘下来,用你自个儿的体温捂着,直到明晚子时。”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佝偻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凝重。

“少一样,或是时辰不对,东西不净……”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意味,比明说更让人胆寒。

我用力点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呜咽和身体的颤抖。

“我……我记住了。”

李神婆不再多言。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似乎有审视,有凝重,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怜悯?然后,她转过身,提着那把依旧带着无形寒气的菜刀,佝偻着背,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我的房间,融入外面漆黑的雨夜之中。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她的身影。

我僵在炕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久好久,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来。冷汗过后觉地涌出,浸透了单衣。手腕上,那根断掉的红绳勒过的皮肤,隐隐传来一阵刺麻感。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哗哗的雨声砸在屋顶、地面,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空气中,那股香火、草药和陈旧灰尘混合的诡异气味,尚未完全散去。

而我清楚地知道,那东西,那个湿漉漉、阴冷冷的“淹死鬼”,或许就在外面的某个角落,在这瓢泼大雨之中,正等着明晚子时的到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

天刚蒙蒙亮,雨势稍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尾音。我一夜未睡,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强行撑开着。轻手轻脚地下炕,推开房门,堂屋里静悄悄的,奶奶大概还没醒。

按照李神婆的吩咐,我得先去准备那些东西。第一样,老雄鸡的鸡冠血。

鸡圈在院子东南角。那只芦花大公鸡是家里最雄健的,平时趾高气扬,此刻正站在栅栏上,抖擞着被雨水打湿的羽毛。我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干净的白瓷碟和一根磨得尖利的竹签——李神婆说了,不能见铁器。

深吸一口气,我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公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转过头,豆大的眼珠盯着我。我瞅准机会,猛地伸手想去抓它的翅膀,它却受惊般扑棱一下跳开,发出尖锐的“咯咯”声,在鸡圈里乱窜起来。

扑腾的翅膀带起灰尘和羽毛,我几次下手都落了空,心里又急又怕,额头冒出了汗。好不容易,趁它被角落的食槽绊了一下,我扑上去,用尽力气将它死死按住。温热的、挣扎的身体在我手下剧烈扭动,我的心跳得像擂鼓。颤抖着拿起竹签,对着它那鲜红肥厚的鸡冠,用力一刺——

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我赶紧用白瓷碟去接,一滴,两滴,三滴……滚烫的血滴在冰冷的白瓷上,缓缓漾开,像三朵诡异的小花。

松开公鸡,它愤怒地叫着跑开了。我捧着那三滴鸡冠血,如同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白瓷碟放在灶房窗台内侧通风阴凉的地方。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接下来,是黑狗牙。村尾陈老爷子家那条大黑狗,是出了名的凶悍。我硬着头皮,从厨房拿了两块舍不得吃的玉米饼子,揣在怀里,朝着村尾走去。

陈老爷子家那半人高的土墙院里,果然传来了低沉的犬吠。那条大黑狗膘肥体壮,毛色乌黑油亮,龇着森白的牙齿,隔着栅栏门对我狂吠,眼神凶恶。我吓得腿肚子发软,强自镇定,掏出玉米饼子,掰碎了,从门缝里一点点丢进去。

起初,那黑狗只是警惕地嗅着,并不吃。我耐着性子,轻声说着好话,慢慢地把饼子碎片推过去。也许是饼子的香气,也许是我声音里的颤抖不像是威胁,它终于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趁它吃得专心,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头,它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我吓得立刻缩回手。

一次,两次……我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终于,在它吃完最后一块饼子,舔着嘴巴似乎意犹未尽的时候,我再次伸手,快速而轻柔地摸了摸它脖颈侧的毛发。它没有反抗,只是歪头看了我一眼。

就是现在!我心一横,另一只手迅速捏住它下颌,迫使它张开嘴,另一只手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厚布,眼疾手快地卡进它嘴里,抵住它一侧的獠牙。那狗受惊,猛地甩头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我死死按住,用尽全身力气,感觉到那颗大牙在布团里松动,然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声和狗吃痛的呜咽,一颗带着血丝的、尖长的犬牙,连着布团被我拔了出来!

我立刻松开狗,连滚爬爬地退到安全距离,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那黑狗愤怒地冲我吠叫着,但或许是因为嘴里疼,并没有追出来。我摊开手掌,看着那颗沾着血和唾液的、微微发黄的黑狗牙,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感到一阵脱力。顾不上许多,我按照吩咐,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早就准备好的红布,将狗牙仔细包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两样东西备齐,只剩下最后一样,也是最难开口的一样——我娘的银镯子。

回到家,奶奶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生火。见我一身狼狈,裤脚沾着泥,头发也乱了,她吓了一跳:“丫头,这一大早你去哪儿野了?”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怎么跟奶奶说?说李神婆半夜提刀站在我床前,说我被淹死鬼跟上了,需要她珍藏的、视若性命的银镯子来救命?奶奶会信吗?她会吓成什么样?

“没……没事,奶奶,我去陈爷爷家附近转了转。”我支吾着,躲闪着奶奶探究的目光。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帮着奶奶做家务时频频出错,切猪草差点切到手,烧火忘了添柴。奶奶看着我,眉头越皱越紧。

“丫头,你到底咋了?是不是病了?脸色这么白。”她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躲开了,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银镯子的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眼看日头一点点西斜,黄昏将至,子时越来越近,我终于忍不住了。

“奶奶……”我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奶奶放下手里的活计,担忧地看着我:“咋了?跟奶奶说。”

“我……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我不敢提李神婆和菜刀,只能半真半假地说,“梦到……梦到娘了,她说,她想看看她那对镯子……让我戴着,戴一晚上,就一晚上……”

奶奶愣住了,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答应,甚至会追问到底。

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褪了色的蓝布小包走了出来。她的手有些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躺着一对色泽有些发暗、但样式古朴的雕花银镯子。

“你娘……命苦。”奶奶的声音有些哑,她拿起镯子,摩挲着上面细密的花纹,“这对镯子,她戴了没几年……你,你小心戴着,别弄丢了,也别……弄坏了。”她的目光里,有太多我无法读懂的情绪。

我用力点头,接过那对还带着奶奶体温的银镯子,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激灵了一下。我小心翼翼地,将两只镯子都套在了左手腕上,覆盖在那根断掉的红绳上方。沉甸甸的。

戴上镯子,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我按照李神婆说的,不停地用手摩挲着它们,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这份来自母亲的、或许能救命的“阳气”。

天色,终于彻底黑透了。

这个夜晚,格外的难熬。我和奶奶早早吃了晚饭,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氛,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收拾了碗筷,坐在炕沿边,就着昏黄的油灯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忧虑。

我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我无意识的动作偶尔相互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屋外,风又渐渐大了起来,吹得院门吱呀作响。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

终于,到了亥时末(晚上近十一点)。奶奶年纪大了,撑不住,靠在炕头打起了盹。

我轻轻起身,从灶房窗台取回那盛着三滴鸡冠血的白瓷碟,鸡血已经凝固,颜色变得暗沉。又摸了摸怀里用红布包好的黑狗牙粉,以及手腕上冰凉的银镯子。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

夜色浓重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云缝里黯淡地闪烁。风刮在脸上,带着雨后的湿冷。村西头,那棵大柳树在夜风中张牙舞爪,投下大片摇曳的、令人不安的阴影。柳树下,李神婆那间土坯房,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跳动的光亮,像是油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既诡异,又像是指引。

我一步步朝那光亮走去。脚下的土路湿滑,夜风吹过脖颈,凉飕飕的,总感觉身后好像跟着什么东西,湿漉漉的,一步一滩水。我不敢回头,拼命告诉自己那是错觉,是心理作用。

走到李神婆家院门外,那扇黑黢黢的木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里面那点豆大的灯光,就是从这门缝里漏出来的。

我站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抬起颤抖的手,刚要推开那扇门——

门,却从里面,无声无息地,自己滑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李神婆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在昏暗跳动的油灯光线下,半明半暗地出现在门后。她的眼睛,依旧亮得慑人,直直地看着我,或者说,是看向我身后的某个方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通路。

一股浓郁的、比昨晚更甚的香火和草药气味,混合着一种……类似水腥气的、若有若无的咸湿味道,从屋内扑面而来。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踏进了门槛。

子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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