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位宝妈的烦恼(2/2)
她想做什么?
陈默的“失踪”,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林溪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比那个雨夜更甚。她不再是那个只是为记忆力衰退而烦恼的宝妈,她掉进了一个由遗忘和被记忆编织而成的,深不见底的陷阱。
窗外,雨还在下,敲打声密集得让人心慌。
这一夜,格外漫长。
林溪在黑暗中坐了不知道多久,身体僵硬,血液像是冻住的冰河,只有心脏在空洞的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撞击着肋骨的牢笼。监控APP的界面早已因超时黯淡下去,手机屏幕漆黑,映出她惨白失神的脸。
推下楼梯。
她把陈默推下了楼梯。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在那片记忆的荒原上烙下狰狞的印记。原来不是遗忘,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将那段过于恐怖的画面强行封存。而现在,闸门被一个居心叵测的旁观者亲手撬开,洪水滔天。
可是,为什么?陈默后来明明……至少表面看起来……并无大碍。那天之后,他们还同桌吃过饭,他还为朵朵辅导过功课,虽然气氛冰冷。如果他真的从那么高的楼梯滚下去,不可能毫发无伤。是哪里出了问题?张姐在撒谎?还是她看到的,并非全部?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她必须弄清楚。必须知道张姐到底知道多少,想做什么。
五
第二天,林溪破天荒地起了个早,或者说,她根本一夜未眠。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憔悴,但眼神里却烧着一种异样的光。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制造出一点红润的假象。
走出卧室,张姐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小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温暖寻常,仿佛昨夜听到的恐怖低语只是一场噩梦。
“太太,今天起这么早?”张姐回头,笑容依旧温和,看不出丝毫破绽,“粥快好了,我蒸了您爱吃的奶黄包。”
“嗯,没什么睡意。”林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她走到料理台边,假装帮忙摆放碗筷,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团团昨晚睡得还好吗?”
“好着呢,就半夜醒了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了。”张姐熟练地把粥盛进碗里,状似无意地提起,“先生昨晚没回来?我看客卧的床都没动过。”
林溪的心猛地一缩。她在试探。
“啊,他……他最近项目忙,可能直接在公司睡了。”林溪垂下眼,盯着碗里糯软的小米粥,不敢与张姐对视。
“男人忙事业是好事,就是太太您太辛苦了。”张姐把粥碗放到她面前,声音轻柔,“不过您放心,家里有我。您看,您最近精神不好,老是忘事,像上次差点忘了接朵朵,多危险。以后这些事,我都帮您记着,绝不会出错。”
又来了。“帮您记着”。
林溪端起碗,滚烫的碗壁熨烫着她冰凉的指尖,带来一丝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是啊,多亏有你,张姐。”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感激的笑,“说起来,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有时候,连前几天发生过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比如……上周三晚上,我好像和陈默吵了几句,具体为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抛出诱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张姐摆放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溪,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了然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上周三晚上?”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哦,那天雨下得挺大的。先生回来拿了份文件,好像是有点不愉快,不过很快就走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安抚,“夫妻吵架很正常,过去就过去了,记不清细节也好,免得烦心。”
她说得滴水不漏,轻描淡写地将那晚可能存在的冲突归结为普通的“不愉快”,并且再次强调了“记不清也好”。
林溪的心沉了下去。张姐不上钩。她要么是真的只知道些皮毛,要么就是心思深沉得可怕。
“也是。”林溪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食不知味地送进嘴里。
必须换种方法。张姐在这个家里,一定还有别的目的。她不可能只是为了“帮”自己记住那些糟糕的事情。
六
接下来的两天,林溪活得像个游魂,外表竭力维持着平静,内里却每分每秒都在被恐惧和疑虑煎熬。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张姐的一举一动。她发现张姐对团团的照顾确实无微不至,但偶尔,在只有她和孩子的时候,她会对着团团低声絮语,说些“宝宝要乖乖的,以后就剩下阿姨疼你了”之类奇怪的话。她还发现,张姐似乎对陈默的东西格外留意,有一次,她看见张姐拿着陈默落在书房的一块旧手表,盯着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林溪脑中形成。张姐和陈默,是不是早就认识?她的到来,根本不是巧合?
趁着张姐带团团去小区花园晒太阳的功夫,林溪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张姐暂住的客房。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她颤抖着手,翻找抽屉,检查衣柜,床垫底下……一无所获。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张姐带来的旧行李箱上。
箱子有密码锁。林溪试了团团的生日,不对。试了朵朵的生日,不对。她咬咬牙,试了陈默的生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的心几乎跳出喉咙。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最底下压着一个用旧丝巾包裹的硬物。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木质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男的看着二十出头,眉眼俊朗,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夹克,笑容阳光。林溪瞳孔骤缩——那是年轻时的陈默!而靠在他怀里的那个女孩,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羞涩的笑意,不是张姐是谁?!
尽管年轻了许多,但林溪绝不会认错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默&淑芬,摄于1998年春。愿此生不离。”
张淑芬。张姐的名字。
林溪拿着相框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原来如此。什么中介介绍,经验丰富,全是假的!她是陈默的旧情人!她来这个家,是别有目的!是为了陈默?还是为了……报复?
所以,她知道那个雨夜的事情,是因为她当时可能就在附近?甚至……目睹了一切?
她替自己“记着”这个秘密,是想用来要挟什么?钱?还是……取代她的位置?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瞬间将林溪淹没。她手忙脚乱地把相框按照原样包好,塞回行李箱底层,合上箱子,消除一切痕迹,逃也似的离开了客房。
背靠着冰冷的房门,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涔涔。
旧情人。潜伏在家里的旧情人。掌握着她杀人未遂(或者……已遂?)秘密的旧情人。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她下意识地接起。
“请问是陈默先生的太太,林溪女士吗?”对方是一个语气严肃的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陈默先生在我们这里进行了一些检查,我们在他血液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物质,需要家属过来配合了解情况……”
医院?异常物质?
林溪的脑子“嗡”的一声,后面对方说了什么,她几乎没听清。她只记得机械地应着“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双腿发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陈默在医院。血液异常。
张淑芬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在她眼前晃动,与照片上那个羞涩的女孩重叠,最终化作一个模糊而狰狞的鬼影。
她到底对陈默做了什么?
那个雨夜,自己推他下楼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林溪挣扎着爬起来,冲进卧室,抓起车钥匙和钱包。她必须去医院,必须立刻知道陈默怎么样了!
就在她冲出家门,发动汽车的时候,透过车窗,她看到张姐正推着婴儿车,从小区花园的方向缓缓走来。阳光下,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的笑容,甚至还朝车里的林溪点了点头。
那笑容,此刻在林溪眼中,比任何凶神恶煞都更令人胆寒。
她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后视镜里,张姐的身影越来越小,但那抹笑容,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林溪的视网膜上。
烦恼?不,她早已没有了为记忆力衰退而烦恼的资格。
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由遗忘和记忆共同构筑的,精心策划的,深不见底的地狱。
而她,正一步步坠落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