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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鬼屋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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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依旧穷。那间父亲用命换来的红砖房,在风雨侵蚀下也渐渐显了旧。

李根十六岁那年夏天的一个深夜,他被尿憋醒,揉着眼睛走到屋外的茅厕。解决完,他迷迷糊糊地往回走,无意中朝新屋旁边那块闲置的空地瞥了一眼。

月光很淡,像一层灰白的纱。空地那头,是山壁下接过来的一个公用水龙头,平时几家共用。

此刻,水龙头旁边,蹲着一个人影。

看背影,是个成年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背对着李根,低着头,正在那哗哗流淌的水龙头下洗脚。动作不紧不慢。

李根愣了一下。这大半夜的,谁在这洗脚?他以为是哪个邻居,也没多想,径直朝自家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就这么一瞬间的工夫。

水龙头还在滴着水,发出“嗒…嗒…”的声响。

但刚才那个洗脚的男人,不见了。

空地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无声笼罩。

李根浑身的睡意瞬间跑得精光。他确信自己刚才没有看花眼,也没有听到任何离开的脚步声。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眨眼就消失?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盯着那空荡荡的水龙头,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一直缠绕着这个家,缠绕着他。

那晚之后,李根对那块空地上了心。他不敢跟奶奶和伯父们说,怕他们担心,也怕他们觉得自己又“看见”了什么。但他自己知道,那里不对劲。

他想起张婆,那个当年救了他的接生婆。几年前张婆已经过世了,但他记得张婆说过,有些东西盘踞不去,多半是有所依凭。

“有所依凭……”李根琢磨着这句话。难道那空地下,有什么东西?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长:挖开看看。

他找了个借口,说想在空地那边搭个厨房,方便以后自己开火。李老四夫妇年纪大了,管不了他,两个伯伯也觉得他大了,该有点自己的打算,都没反对。

于是,李根开始一个人,一锄头一锄头地挖。白天干活,晚上挖土。泥土潮湿,带着一股腥气。越往下挖,越是费力。

挖了大概三四天,深度已经超过一人高。这天傍晚,夕阳西下,天色昏黄。李根的锄头碰到了一块硬物,发出“铿”的一声闷响。

不是石头。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潮湿的泥土。一个黑色的、圆肚的瓦罐渐渐显露出来。罐子不大,但口封得严严实实,用某种泥灰和油布缠绕着。

李根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把瓦罐抱出来,放在平地上。犹豫了很久,他终于还是找来铁钎,撬开了封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腐朽和某种特殊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借着最后的天光,朝罐子里望去。

里面是几根细长的、已经发黑发脆的骨头。不像是兽骨,那形状……更像是人的指骨和肋骨碎片。骨头中间,还混杂着一些黑乎乎、像是头发一样的东西。

李根手一抖,瓦罐差点脱手。他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人骨!真的是邪物!

李根不敢隐瞒了,把事情告诉了李老四和李大山。一家人看着那瓦罐,都吓得面无人色。最后还是李大山年纪大,经的事多,壮着胆子说:“这东西不能留,得处理掉。”

可怎么处理?随便扔了,怕惹来更大的祸事。

李根想起了老一辈人说过的方法。他第二天去了镇上,买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又买了一扎最好的线香。

傍晚,他带着猪肉和香,还有那个瓦罐,走到了村子后山一个几乎没人去的三岔路口。这里据说以前是乱葬岗。

他找了一棵老槐树,把猪肉恭恭敬敬地放在树下,点燃线香,插在泥土里。然后对着空气,喃喃说道:

“不管你是哪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们李家无意冒犯。这点供奉请你收下,只求你放过我们家,指引个明路,让你也能得个安身之所,我们一定照办。”

青烟袅袅,在昏暗的岔路口盘旋,然后被风吹散。

他把瓦罐留在树下,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回头。

那天晚上,李根做了一个异常清晰的梦。

梦里,一个穿着旧时短褂、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声音飘忽:“后生仔,多谢你的供奉。我乃多年前过路的客商,遭人谋害,尸骨被弃于山涧,仅余几根残骨被野狗叼至你屋场之下,封于罐中。怨气不散,故时常流连。你若能将我这些残骨,葬于南山向阳坡那棵最大的老松树下,让我得见日光,我必保佑你家宅平安,财源广进。”

说完,梦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

李根坐起身,心跳如鼓。南山向阳坡,那棵老松树,他知道,村里人都知道,那是棵有年头的古树。

李根没有犹豫。他叫上大伯李大山,带上工具,按照梦中指示,来到了南山向阳坡那棵虬枝盘错的老松树下。

他们在那松树根系盘绕、阳光能最早照射到的地方,挖了一个深坑。李根将瓦罐里的残骨小心地取出,用一块新买的红布包好,放入坑中,然后填土,垒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他没有立碑,只是在坟前再次点燃了三炷香。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仿佛一直笼罩在头顶的阴云,透进了一丝光亮。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李根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比以前活络了许多。他不再满足于只是种那几块薄田、上山砍柴。他开始留意山外的信息,琢磨着做点小生意。

他先是把山里常见的、品质好的山货、草药收集起来,运到镇上去卖。他为人实在,价格公道,渐渐有了固定的客源。后来,他听说县城的收购价更高,便壮着胆子,租了辆小货车,把货直接送到县城。

他好像总能碰到合适的买主,进的货也总是很快脱手,价格也比别人好上一点。几年下来,竟也攒下了一笔不小的钱。

他用这笔钱,翻修了父亲留下的那间红砖房,盖成了气派的二层小楼。又给年迈的奶奶和伯父们改善了生活。后来,他看到了建材生意的潜力,在镇上开了一家建材店,生意越做越红火。

李家,真的如同梦中那个“人”所许诺的那样,发达了起来。成了山里山外都数得着的富户。

李根成了李老板,在镇上安了家,娶了媳妇,媳妇是镇小学的老师,知书达理,身体健康。生下的孩子,也个个白白胖胖,茁壮成长。

他把母亲阿秀从山里接了出来。阿秀依旧沉默,依旧爬行。但住在儿子宽敞明亮的楼房里,脸上偶尔也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她那双深井似的眼睛,望着院子里晒太阳的孙子孙女时,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温暖的东西。

村里人谈起李根,无不啧啧称奇。都说他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有人说,是他家祖坟冒了青烟。但更多关于那个瓦罐、那个梦的细节,被李根和李家人刻意模糊了,只留下一些玄乎的传说。

只有李根自己知道,他这一路的顺遂,背后那若有若无的推力是什么。他每年清明、春节,都会独自一人,带上香烛纸钱和丰厚的祭品,去南山向阳坡那棵老松树下,祭拜那个无名的坟茔。

这年清明,李根照例去上坟。仪式完毕,他站在山坡上,眺望脚下那片生他养他的深山。山还是那些山,墨绿,沉寂。

他想起那个用手套着鞋爬行的母亲,那个只在记忆中留下模糊印象的父亲,那个阳气十足的接生婆,那些在门口窥探的黑影,三岁时自己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深夜水龙头旁消失的洗脚男人,以及那个改变命运的瓦罐和梦境……

一切仿佛都很遥远,又仿佛就在昨天。

山风拂过,老松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转过身,准备下山。目光掠过老松树粗壮的树干,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穿着旧时短褂的模糊身影,在树影下一闪而逝。

李根停下脚步,凝神再看,却只有斑驳的树影和晃动的光线。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老松树,微微鞠了一躬。

转身,沿着来路,一步步向山下走去。山脚下,是他灯火初上的家,是他蒸蒸日日上的事业,是他挣脱了贫瘠与诡异阴影的、实实在在的人生。

只是背后的深山,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暮色里,藏着无数已知和未知的秘密。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老屋门廊,仿佛还回荡着多年前,一个孩童稚嫩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亚爸又回来了……喏,他正在门口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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