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离奇的交通事故(2/2)
勘察完现场,拍照,固定证据,指挥拖车处理事故车辆。一切忙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山风开始变得凉飕飕的。同事们都陆续上车准备返回,我借口再检查一下现场有无遗漏,落在了最后。
鬼使神差地,我的脚步没有走向警车,而是转向了那间棺材铺。
铺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渗出来,在门外泥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棺爷依旧坐在门口那张竹椅上,姿势似乎几个钟头都没有变过。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在低头摆弄着。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清了——那是一个老旧的、红漆几乎掉光的木制计数器,就是以前账房先生用的那种,他枯瘦的手指正一下下地拨弄着上面的珠子,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色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四
他察觉到我的靠近,动作停住了,但没有抬头。
我喉咙有些发干,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棺爷,今天下午……出事的时候,您在这儿吗?”
他沉默着,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昏暗中对上我的视线,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您……看到什么了吗?”我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比如,那辆车是怎么冲出去的?”
棺爷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极其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数……数不对……”
“数?什么数?”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有回答,而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到手里的计数器上,手指又开始机械地拨动起来,“咔哒、咔哒”。他不再理会我,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
数不对?什么数?车辆数?他一直在数的,不就是经过的车吗?
我带着满腹的狐疑和一股说不清的寒意,转身离开了。回到所里,陈老车祸的初步报告已经整理出来。现场轮胎痕迹分析再次确认,车辆入弯前无明显制动,反而有轻微加速迹象。排除车辆自身机械故障。是司机主动寻死?还是……当时发生了什么,让他做出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举动?
陈老的遗体被送去市里做司法解剖。两天后,详细的尸检报告出来了。结论是:死者体表多处符合车祸撞击伤,内脏破裂大出血为直接死因。未发现常见急性疾病发作证据。体内未检出酒精、毒品及常见毒物成分。
报告末尾,法医补充了一段近乎玄学的描述:根据心肌细胞电生理活动残留迹象模拟推断,死者心脏在受到致命撞击、停止跳动前的一分钟内,曾出现过一次极其异常、无法用生理或病理学解释的剧烈波动。其心率瞬间飙升到一个远超常人极限的数值,并在此高位维持了约五十秒后,伴随着撞击骤然停止。法医在备注里写道:“这种心率变化模式,更类似于个体在极端恐惧、惊骇或受到某种巨大精神冲击下的反应,但其强度和持续时间,超出了已知医学案例的范畴。”
一分钟。剧烈心跳。五十秒高位维持。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骤然困难起来。棺爷那句没头没脑的“数不对”,还有他手里那个“咔哒”作响的计数器,像两个幽灵一样,猛地窜回我的脑海,疯狂盘旋。
一个荒谬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办公室,发动汽车,再次驶向老鸦口。这一次,我把车开得飞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夜幕下的207国道像一条黑色的带子,老鸦口的急弯在车灯照射下张着幽暗的大口。
“吱呀——”一声,我狠狠踩下刹车,停在棺材铺门口。铺子里还亮着灯。
我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去的。棺爷对于我的去而复返,以及如此激烈的闯入方式,似乎毫无意外。他依旧坐在那张竹椅里,计数器放在膝盖上,昏黄的灯光照着他青灰色的脸,明暗不定。
“什么数不对?!”我盯着他,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有些嘶哑,“你那天数的,到底是什么数?!”
棺爷缓缓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在灯光下,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他看了我几秒钟,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膝盖上的那个老旧计数器,向我这边推了过来。
红漆斑驳的木框,上面代表个位、十位、百位的珠子,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数字:
5-0
五十。
陈老死前最后一分钟,那异常剧烈的心跳,维持了……五十秒。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计数器上那简单的两个数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五十……
他数的,根本不是什么车辆。
他数的,是……死亡降临前,那最后六十秒倒计时的……心跳?!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猩红的“50”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还有窗外山风吹过老鸦口时,那永无止境般的、呜咽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