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夫妻豆腐坊（2/2）

“老陈，又来麻烦你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是住在街尾的刘老头，手里拎着一个空塑料袋。

陈老伯点点头，切了一大块豆腐装好，递过去时又顺手从旁边的篮子里拿了两根葱放进去。

刘老头连连道谢，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下次再说吧。”陈老伯摆摆手，看着刘老头蹒跚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谁家没有难处？能帮一点是一点。

三

这条老街上的居民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豆腐坊始终在那里。它不仅是买卖的场所，更是街坊们交流信息、互相关怀的地方。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会来这里买豆腐分享喜悦；谁家老人病了，也会在这里得到安慰和帮助。

下午两点，张阿姨从医院回来，脸色有些疲惫。

“小辉怎么样？”陈老伯递过一杯热茶。

“还好，医生说这次恢复得不错，下周能出院。”张阿姨喝了口茶，犹豫了一下，“只是...康复中心的费用又涨了。”

陈老伯没说话，只是走到磨豆机旁，开始清洗工具。水哗哗地流着，冲刷着机器上的豆渣。

“我想好了，”他突然说，“把老家的那块地卖了吧。”

“不行！那是祖宅，你说过再难也要留着的。”张阿姨反对。

“祖宅重要，还是儿子重要？”陈老伯少有的坚决。

张阿姨沉默了，她知道丈夫为这个决定挣扎了多久。

傍晚，他们早早收了摊。今天的豆腐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块准备自己吃和送给邻居。狭窄的过道里，两人开始清洗工具和场地。

陈老伯提着水桶冲洗地面，张阿姨则用刷子仔细刷洗木模和纱布。他们的动作默契得像一场舞蹈，不需要指挥，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记得小辉小时候，总爱蹲在这里看我们磨豆子。”张阿姨突然说，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是啊，那时他总问，豆子为什么能变成豆腐。”陈老伯也笑了，“你还教他点卤的诀窍，说他以后要继承咱们的手艺。”

话一出口，两人又沉默了。命运弄人，谁能想到活泼健康的儿子会接连遭遇不幸？

清洗完毕，陈老伯搬来两个小凳子，和张阿姨并肩坐在巷口。夕阳的余晖洒在老街上，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这是他们一天中最悠闲的时刻。

“明天要下雨，豆子得少泡点。”陈老伯望着天边说。

“嗯，比今天少做三板吧。”张阿姨附和道。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沉默。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而是充满了理解和陪伴。

晚上，他们简单地吃过晚饭，看了会儿电视，就开始准备明天的豆子。陈老伯检查豆子的质量，挑出坏豆；张阿姨则计算着明天的用量，把挑好的豆子倒进大盆里，接上水浸泡。

“今天刘老头又来了，我给了他一块豆腐。”陈老伯突然说。

“应该的，他一个人不容易。”张阿姨点头，“明天我给王老师送豆腐时，顺便去看看她，她腿脚越来越不好了。”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简单而重复。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在这条窄窄的过道里，他们不仅磨出了豆腐，也磨出了生活的滋味。

临睡前，陈老伯突然说：“等小辉出院，让他来家住几天吧。”

张阿姨惊讶地看着丈夫。自从儿子装上假肢后，因为老房子没有无障碍设施，很少回来住。

“我把门槛拆了，卫生间也安了扶手。”陈老伯轻声补充道。

张阿姨的眼睛湿润了，她知道这对守旧的丈夫意味着什么。

夜深了，老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豆腐坊里的灯早已熄灭，明天凌晨三点，它又会准时亮起。

在这条不起眼的过道里，陈老伯和张阿姨度过了三十多年的时光。他们的手因长年泡水而粗糙变形，他们的腰因常年劳累而佝偻疼痛，但他们从未放弃。因为在这里，每一板豆腐都承载着对儿子的爱，每一笔收入都意味着希望。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张阿姨轻声说。

“嗯，睡吧。”陈老伯回应道。

窗外，月光洒在“夫妻豆腐坊”那块手写的牌匾上，字迹已经斑驳，但在老街居民的心中，它比任何闪亮的招牌都要明亮。

明天，磨豆机的声音还会准时响起，就像过去的一万多个日日夜夜一样。而这份坚持，源于爱，也将终于爱——平凡，却坚韧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