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离婚家庭(2/2)
王大山坐在病床前,握住小辉的手:“疼不疼?”
小辉虚弱地摇摇头:“打了麻药,不疼。”
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王大山心如刀割。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仅失去了妻子,也快要失去孩子们了。
四
小辉住院期间,王大山留在县城照顾他。刘丽每天送来饭菜,但很少停留。她的丈夫从没出现过,王大山猜测可能是生意忙。
一天晚上,小辉突然问:“爸,你恨妈吗?”
王大山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恨。”
“可是妈恨你。她说你和你爸都是老古董,不懂得变通,宁愿受穷也不让她出去闯。”
王大山苦笑着叹了口气:“你妈是个有本事的人,农村这座小庙装不下她。”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出去?”
这个问题把王大山问住了。为什么?因为他放不下这片土地?放不下年迈的父母?还是因为他害怕改变?也许都有。
一周后,小辉出院了。王大山也该回村了。临走前,他偷偷问医生手术费到底多少钱,医生说是九千八,不是八千。他愣了一下,不明白刘丽为什么要少说。
回到家,王老柱告诉他,刘丽来过电话,说孩子们以后就完全由她抚养了,让他不用再操心。
“她说孩子们自己也愿意。”王老柱叹了口气,“大山,咱们放手吧。”
王大山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喂猪、劈柴、下地。他比以前更加沉默,有时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五月,一场罕见的暴雨袭击了这个山村。王大山家的老房子漏雨严重,他和父亲不得不用盆盆罐罐接水。
雨停后,王大山爬上屋顶修补。站在高处,他望着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庄——一片破败,年轻人几乎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他突然理解了刘丽为什么拼了命也要离开这里,也理解了孩子们为什么选择县城。
夏天,小辉和小耀回来住了两天。他们长高了,也白了,说话带着县城口音。小辉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说是同学发来的信息;小耀则抱怨农村没有Wi-Fi,他的手机流量不够用。
王大山带他们去地里看庄稼,两个孩子没走多远就喊累。回到家,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帮忙做家务,而是捧着手机玩个不停。
“爸,我考上县一中的高中部了。”小辉临走时说,“妈说高中课程紧,我可能没时间回来看你了。”
王大山点点头:“好好读书。”
送走孩子们,王大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直到月亮升起来。
秋天,王大山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吃惊的决定——他把地承包给别人,准备去县城打工。
“你疯了吗?四十多岁的人去县城能干什么?”王老柱气得直跺脚。
“我想离孩子们近点。”王大山平静地说,“就算他们不想回来,我也可以去看看他们。”
十月,王大山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县城。他在一个建筑工地找到了工作——搬砖、和水泥,一天一百二。工地上有简易工棚,他和其他几个农民工挤在一起。
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后,他给小辉和小耀各买了一件羽绒服,约他们在学校门口见面。
孩子们见到他很高兴,尤其是小耀,直接就把新衣服穿上了。
“爸,你怎么来县城了?”
“我来打工,以后每周都能见到你们。”
小辉和小耀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不安。
五
“妈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
第二次见面时,刘丽一起来了。她看上去很生气:“王大山,你什么意思?跟踪我们吗?”
“我只是想离孩子近点。”
“你这样会打扰他们的学习!小辉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知道吗?”
王大山低下头:“我就在工地干活,不会经常打扰他们。”
刘丽看着他粗糙的手和沾满水泥的衣服,语气软了下来:“随你便吧,但不要频繁来找孩子,影响他们学习。”
就这样,王大山在县城住了下来。他每周会给孩子们打个电话,偶尔见一面,带他们去吃碗牛肉面。孩子们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甚至会主动找他,要些零花钱或让他帮忙买学习资料。
一天,小辉突然来找他,眼睛红肿:“爸,我和妈吵架了。”
“为什么?”
“她想让我报省城的大学,说那里机会多。但我想去北京,考不上本科就上专科。”
王大山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想去哪就去哪,爸支持你。”
“可是妈不给我学费。”
“爸给你挣。”
这句话让王大山自己都愣住了。他一个农民工,哪来的钱供儿子去北京读书?但他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一点。
冬天,工地停工了。王大山在一个小区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包吃包住,工资虽然低一点,但稳定。
春节,孩子们和刘丽去海南旅游了。王大山一个人守在保安亭,看着小区里张灯结彩,家家团圆,心里却异常平静。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今年不回家过年了。
“你在县城好好干,别惦记家里。”王老柱说,“我一个人挺好。”
三年过去了。王小辉如愿考上了北京的一所专科学校,学习计算机。王小耀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县城开了一家小网吧。刘丽的生意越做越大,在省城买了房,但她和丈夫的关系却越来越差。
王大山依然在小区当保安,因为工作认真,被提升为保安队长。他租了一间小房子,把父亲也接来了县城。
一天,他接到刘丽的电话,声音哽咽:“大山,你能来一趟吗?”
王大山请了假,按照地址找到刘丽在省城的新家。一个豪华小区里,刘丽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脸上有泪痕。
“他走了,带着公司所有的钱。”刘丽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王大山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给她倒了杯水。
“我错了,大山。”刘丽抬起头,眼睛红肿,“我以为有钱就有一切,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孩子们都不理我,小辉说忙,不接我电话;小耀只知道向我要钱。”
“孩子们都爱你,只是...”王大山斟酌着用词,“只是他们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
“你还恨我吗?”
“从来没有。”
六
刘丽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看不起你,看不起农村。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王大山沉默了一会,说:“你要是想孩子,我帮你叫他们回来。”
刘丽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
王大山离开时,刘丽送他到门口。夕阳下,王大山注意到她头上已经有了白发,背也没有以前挺直了。
回到县城,王大山把刘丽的情况告诉了孩子们。小辉从北京打来电话,安慰了母亲;小耀则直接把母亲接回了县城,让她住在自己的网吧楼上。
时间如水般流逝。王小辉从专科毕业,在北京找到了一份程序员的工作;王小耀的网吧生意越来越好,开了两家分店;刘丽在儿子的网吧里帮忙管账,渐渐走出了阴霾。
王大山依然做着他的保安工作,日复一日。有时刘丽会来看孙子——小耀结婚了,生了一个儿子。她会和王大山坐在一起,聊聊孩子们的近况,就像老朋友一样。
一个春天的下午,王大山和王老柱坐在租住的小屋里喝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你想过再找个伴吗?”王老柱突然问。
王大山摇摇头:“一个人挺好。”
“刘丽现在也是一个人...”
“爸,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王大山端起茶杯,望向窗外。小区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飘落。他想起了多年前农村老家的那棵桃树,每年春天也会开出这样绚烂的花朵。
人生就像这花开花落,有繁华也有凋零。他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作为父亲,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穿上保安制服,准备去接夜班。走出家门时,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依然挺拔,依然坚定。
这个离婚家庭的故事,就像千千万万中国农村家庭的缩影,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抉择、成长。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或输家,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着幸福和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