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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算尽众生 难算己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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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裂的风箱里挤出来,带着坟墓般的阴寒气息,死死钉入了我的骨髓里。

“啊——!”

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甩,终于挣脱了那只冰冷的手。我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撞翻了旁边的凳子,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怎么了?怎么了?”村干部和叔伯们围了上来,疑惑地看着我惨白的脸。

“他……他抓住我……他说话了!”我语无伦次,指着担架上的尸体,牙齿咯咯打颤。

众人看向陈瞎子,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手已经滑落回原位,眼睛也紧闭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一个叔伯上前检查了一下,摇摇头:“你看花眼了吧,人都硬了,咋还能动?吓着了是吧?城里娃,没经过这事,正常。”

他们安慰着我,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不以为然。

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陈瞎子的葬礼极其简单。村里出了点钱,找了几个人,把他埋在了村后山他自己早年选好的一块坟地里。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孝子贤孙的哭丧,只有几个念旧情的老人和村干部送了他最后一程。唢呐声有气无力地吹了一阵,也就散了。他留下的那点可怜遗物——几本破书,一个旧罗盘,几件旧衣服——也被一并清理、烧掉了。那间歪斜的土坯房很快挂了锁,积满了灰尘。

村子恢复了平静,人们茶余饭后偶尔还会提起陈瞎子,带着些许唏嘘,但很快就被新的谈资取代。他似乎就这样轻飘飘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留下多少痕迹。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回到了省城,试图恢复正常的生活。但那个冰冷的声音,那句恶毒的诅咒,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我的心底,不时地抬起头,吐出猩红的信子。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开始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响起,后来频率越来越高。上班挤地铁时,周围嘈杂的人声里,它会突兀地冒出来;开会时,领导在台上讲话,那声音会在脑海深处低语;甚至和朋友聚餐,欢声笑语中,它也会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所有的热闹。

我变得疑神疑鬼。过马路时格外小心,反复确认没有车才敢走;坐电梯会担心缆绳突然断裂;晚上睡觉,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会让我惊醒,心脏狂跳。

我查过资料,知道这很可能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源于目睹惨状和受到惊吓后的心理阴影。我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是大脑在极端恐惧下产生的错误信号。陈瞎子已经死了,冰冷地躺在泥土里,他不可能说话,更不可能预言什么。

可是,那种被冰冷手指攥住手腕的触感,那种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阴寒意念,太过真实,一次次摧毁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工作效率开始下降,精神恍惚,人迅速消瘦下去。同事和朋友都问我是不是病了。我只能勉强笑笑,说最近睡眠不好。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母亲打来的。她用一种压抑着恐惧的声音告诉我,村里参与处理陈瞎子后事的那个村干部,前天晚上喝酒回家,失足掉进了村头那个用来沤肥的池塘里,淹死了。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巧合!这一定是巧合!我对自己说。村干部年纪大了,喝了酒,失足落水,很正常。

又过了半个月,另一个当时在场帮忙的本家叔伯,在镇上骑摩托车时,为了避让一条突然窜出的野狗,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当场就不行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电脑前打字,手指瞬间冰凉,僵硬得动弹不得。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我的心。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陈瞎子那张破碎的脸,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还有那句毒刺般的话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不是我疯了,就是……那句话,真的不仅仅是一句临死前的呓语。

我请了长假,再次回到村里。这一次,不是奔丧,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想要弄清楚缠绕在我身上的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村后山,陈瞎子的坟前。一座新坟,土还是湿的,墓碑简陋,只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周围荒草萋萋,一片死寂。

我站在坟前,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我看着那杯黄土,仿佛能看到他那双洞悉一切却又无法自救的眼睛,正在泥土之下,静静地注视着我。

他没有算准自己的死期,没有避开那场粉身碎骨的车祸。

那么,他留给我的这句话呢?

是临终前的怨毒诅咒?是无意识的胡言乱语?还是……他真正看到的,属于我的,无法改变的……结局?

我站在荒凉的山坡上,看着脚下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几乎无法呼吸。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

风更冷了,卷起枯叶,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个亡魂在低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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