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自学成才的医生(1/2)
短篇小说
自学成才的医生
文/树木开花
中学语文教师陈远舟第一次照着《伤寒论》开方时,妻子吓得把药罐都打翻了;十年后,三甲医院院长亲自为他办理行医执照,感慨道:“陈先生治好的病例,够写一本新医书了。”
又过了五年,他私人医院的挂号费涨到三千,预约却排到两年后;而当年那位喝下他第一剂药的邻居老人,至今仍在晨练时逢人便说:
“早知道该让陈大夫在我家墙上也按个手印——现在他那双手值一套房!”
一
语文教师陈远舟蹲在楼道里,面前的小煤炉上,一只粗陶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中带着甘辛的气味弥漫在老旧居民楼的公共空间里。他手里捧着一本翻得毛了边的《伤寒论》,借着楼道窗口透进来的昏黄光线,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是在核对药罐里翻滚的药材:“桂枝,白芍,炙甘草,生姜,大枣……没错,是桂枝汤。”
这是他背着他当护士的妻子王静,偷偷进行的第一次“临床实践”。病人是住在对门的刘大爷,感冒发烧三天了,吃了西药退烧,没过几小时又烧起来,汗出不来,浑身酸痛。陈远舟根据刘大爷“发热、汗出、恶风、脉浮缓”的表现,翻了好几夜书,最终颤巍巍地断定,这像极了《伤寒论》里太阳中风的桂枝汤证。
门“吱呀”一声开了,王静下班回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炉子前的丈夫和那只刺眼的药罐。她鼻子抽动两下,脸色瞬间变了。
“陈远舟!你在干什么!”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职业性的惊恐。陈远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差点掉进炉灰里。他慌忙站起身,想用身子挡住药罐:“没……没什么,给刘大爷熬点……熬点姜汤。”
“姜汤?”王静一把推开他,看着罐子里翻滚的药材,她是卫校毕业的正经护士,虽不懂深奥的中医,但几味常见药还是认得的,“桂枝?白芍?陈远舟!你疯了!你一个教语文的,敢给人开药方?吃出人命来怎么办!”
她情急之下,伸手就去端那滚烫的药罐,指尖刚碰到陶罐边缘,就被烫得缩了回来,药罐失了平衡,“哐当”一声摔在水泥地上,深褐色的药汁四溅,碎裂的陶片和煮烂的药材混在一起,一片狼藉。那股浓郁的药味更加猛烈地炸开,充满了整个楼道。
陈远舟看着地上还在袅袅冒热气的残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着,终究没说出话来。楼上楼下似乎有邻居开门探头,又悄悄关上了。
就在这时,刘大爷家的门开了。老人扶着门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点,他看着地上的狼藉和僵持的夫妻俩,虚弱地开口:“静丫头,别怪陈老师……是我求他帮我看看的。那西药,吃了是退烧,可人更没力气了。陈老师这药……我昨天下午喝了他熬的第一碗,捂了一身汗,今天早上就觉得身上松快了些,头没那么沉了。”
王静愣住了,看看刘大爷,又看看满脸羞愧却眼神发亮的丈夫,一跺脚,转身冲回了自己家。
那晚,家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王静没做饭,也没和他说话。陈远舟默默地收拾了楼道的残局,然后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堆《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发呆。台灯的光晕照着他清瘦的脸庞和过早爬上鬓角的几丝白发。他知道妻子的担心有道理,他是语文老师,不是医生,这是越界,是冒险。可刘大爷那句“身上松快了些”,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那种用古老智慧解除他人痛苦的模糊成就感,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他轻轻抚摸着书页上那些竖排的、带着历史尘埃的文字,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条路,他想走下去。
二
刘大爷的病,竟然真的好了。老人逢人便夸陈老师“有本事”,比医院开的药还管用。这消息在熟人圈子里悄悄传开,开始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找他。多是些医院看了好久效果不佳的慢性病、疑难杂症,或者像刘大爷那样不想总吃西药的。陈远舟更加谨慎,每一次都详细问诊,舌苔、脉象(他正在自学)、症状、饮食二便,问得比学校领导听课还仔细,然后回去翻遍医书,反复推敲,才敢开方,而且剂量往往是从最小安全量开始。
令人惊奇的是,或许是运气,或许是他真的有那么点“悟性”,加上来找他的病人情况本就特殊,其中好几个,按照他的方子调理,竟真的有了明显好转。一个长期失眠的女同事,喝了他在“酸枣仁汤”基础上加减的方子,能睡个整觉了;一个邻居家厌食瘦弱的小孩,吃了他的“异功散”加味,胃口渐渐开了。成功的案例像小小的勋章,积累着他的信心,也点燃了他心中更旺的火焰。
他学医的劲头更足了。不再满足于闭门读书,开始利用寒暑假,自费奔波,去拜访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有名或无名的老中医。有的在繁华都市的某个角落开着不起眼的诊所,有的隐居在偏僻乡镇,须发皆白。他带着虔诚和问题而去,多数时候只能得到几句泛泛的指点,或者干脆吃闭门羹。但他不急不躁,帮一位老大夫整理过散乱的医案,替另一位行动不便的老先生跑过腿、抄过方,用他的诚恳和那点语文老师的整理功底,慢慢敲开了一些门。
转折发生在他第三次去往邻省一个山区县城,拜访一位姓吴的退休老中医。老人早年经历坎坷,脾气古怪,前两次去,连门都没让进。第三次,陈远舟在门外等了大半天,遇上瓢泼大雨,浑身湿透,却把用油布包得好好的几本古籍递上去,说是帮老人从旧书市场淘换到的。吴老看着这个浑身滴水、嘴唇冻得发紫的中年人,沉默良久,终于让他进了屋。
那一次,他们谈了很久,不是具体的方剂,更多的是医理、是阴阳五行的生克变化、是“气”的升降浮沉。陈远舟感觉自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那些书本之外、带着生命体验的智慧。临别时,吴老从枕箱底层取出一个用黄绸布包着的小木匣,塞到他手里。
“我这点东西,带不进棺材。你……不算太笨,心也正。拿去吧,或许有点用。”
回到家里,陈远舟在台灯下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线装、纸页发黄脆化的手抄本,没有署名,扉页上只有四个墨迹古拙的字——《证治心悟》。他屏住呼吸,一页页翻看,里面记录的并非成体系的理论,而更多是前辈医家临证的心得、对经典的精妙阐发、以及诸多疑难杂症的治疗思路和验案,有些方剂用法,闻所未闻,却直指核心。这本文笔简练、见解独到的“宝典”,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过去读的那些经典,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
三
有了理论加持和更多成功病例的积累,陈远舟的“名气”在特定的圈子里越来越大。他开始专注于接收那些被大医院明确告知“没办法了”或者反复治疗无效的“硬骨头”病人。他定了个规矩:看病不收定金,病人觉得有效,好转了,自愿给报酬,给多少算多少。奇怪的是,越是如此,那些被他从绝望边缘拉回来的病人,越是慷慨。通常,一个被他治好的疑难杂症,家属会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五千,甚至上万。这渐渐成了不成文的惯例。他的收入,不知不觉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在中学教语文的工资。
然而,风言风语也开始出现。终于,卫生部门的执法人员找上了门。来的是一男一女,表情严肃,出示了证件。
“陈远舟同志,我们接到反映,你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擅自开展诊疗活动,这是非法行医,是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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