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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位老师的创收方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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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妻子还没睡,在灯下织毛衣。看见他回来,站起身要去热饭。“吃过了,在学校吃的。”他说着,把那个食品袋放在桌上,“明天早上,蒸一下就能吃。”

妻子打开袋子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李建国洗了把脸,走进小小的书房兼卧室。他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先是那个装着回扣的信封,然后是拍照的收入,最后是那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和馒头。他把它们一一放在书桌上,像举行一个沉默的仪式。

然后,他坐下来,面前是高高两摞学生的作业本。他拧开台灯,拿起红笔。脖子和肩膀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是下午扛煤气罐时用力过猛了。他揉了揉,埋下头。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流逝。窗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他这一扇窗,还亮着微弱的光。

批改到一半,胸口一阵熟悉的闷痛袭来,像有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停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抖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等着那阵绞痛过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能停。他告诉自己。儿子的下个月生活费还没着落,老家的房子漏雨需要修补,又是一笔开销……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红笔。手有些抖。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不是困,而是一种眩晕感。作业本上的字迹像小蝌蚪一样游动起来。他用力眨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在这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剧痛猛地从胸腔炸开,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呼吸。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可怕的、被扼住似的嗬嗬声。红笔从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摊开的作业本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歪歪扭扭的红色痕迹,像血。

他想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了他的意识。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桌上那几枚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光的鸡蛋,和那支还在微微滚动的红色笔杆。

……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

李建国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天花板,白得晃眼。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里。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胸口尤其沉滞,像压着一块巨石。

“醒了?老李,你感觉怎么样?”妻子疲惫而焦急的脸庞凑了过来,眼睛红肿。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医生来了,例行检查,表情严肃。“急性心肌梗死,送来得还算及时,做了介入手术。但血管情况很不好,需要长期服药,绝对静养,不能再劳累,情绪也不能有大的波动。”

妻子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妻子才小心翼翼地把一张折叠的单子递给他。“这是……今天的费用单,医生说明天还要续费。”

李建国的手指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展开。

上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项目:急诊、监护、手术费、材料费(支架)、药费……每一个名称后面,都跟着一个冰冷的数字。他的目光跳过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直接落到最

总金额:六万八千七百四十三元五角二分。

数字是打印的,黑色,宋体,清晰得残忍。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数字上,仿佛要把它烧穿。六万八。他需要评上多少次优秀教师?需要拍多少组照片?需要推销多少本教辅?需要介绍多少个学生去技校?需要扛着那沉重的煤气罐,爬上多少层高楼?需要闻着那刺鼻的肥料味,来回跑多少趟?需要从食堂里,多拿多少个鸡蛋和面包?

他这些年,所有那些精打细算,那些放下脸面,那些耗尽气力的“创收”,在这一长串数字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多么微不足道。他像一个滑稽的小丑,在生活的悬崖边上,拼命地捡拾着散落的硬币,却不知道脚下赖以立足的方寸之地,正在加速崩塌。

他一直以为,他是在为家庭,为儿子,为未来,努力地积攒,努力地“创收”。

可现在,看着这张几乎耗尽家里所有积蓄、可能还要背上债务的缴费单,闻着这浓重得让人窒息的消毒水味道,感受着胸口手术后依旧残留的闷痛和虚弱……

他忽然明白了。

他哪里是在创收。

他分明是在一点一点地,典当自己的生命。

那个数字在他眼前不断放大,扭曲,最终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将他彻底吞没。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悄无声息地从他深陷的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洁白的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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