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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静默接线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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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静默接线员

文/树木开花

一、波纹中的恐惧

陈默戴上神经接口头环时,世界便安静了下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安静——窗外依然能听见悬浮列车驶过的嗡鸣,远处建设工地的震动也隐约可闻——而是意义的安静。那些嘈杂的声音从他的感知中被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种深沉、专注的寂静。这种寂静是他的工作环境,也是他的生存状态。

“静默之网接入中…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接线员C-7。”

合成语音在他耳中轻柔响起。陈默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的工作舱像一个高科技的茧,内壁覆盖着吸音材料,唯一的光源来自前方半透明的操作界面。数不清的波纹线在上面跳跃,每一条都代表着一个连接在静默之网上的思维。

静默之网,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公共记录中的网络,专门服务于全世界因各种原因失去语言能力的人。中风患者、自闭症谱系障碍者、创伤后失语症患者,还有那些因生理或心理原因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人。陈默这样的静默接线员,则通过特制的神经接口设备,读取他们的思维波纹,将其“翻译”成语言,代为表达。

这是一个需要极度专注和强大心理承受力的工作。陈默已经做了五年,自认为见过各种思维的样貌——愤怒如红色锯齿的波纹,悲伤如深蓝涟漪的波纹,平静如绿色水平线的波纹。但他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的波纹。

它出现在他的任务列表最上方,标记为“高优先级-异常模式”。波纹的编号是S-2147,标注信息显示用户是一名四十七岁的男性,临床诊断为持续性植物状态已经八年,名叫林远,曾是一名海洋地质学家。

陈默点开了连接。

一瞬间,他被淹没。

那不是寻常的思维波纹——那种连贯或至少有一定模式的思维活动。S-2147的思维是一片混沌的暴风雨,破碎的图像、扭曲的声音、断裂的概念像被撕碎的纸片在飓风中旋转。陈默感到一阵眩晕,立即调整了接收敏感度。

“稳定连接建立中…过滤次级噪音…”系统提示道。

渐渐地,一些可辨识的元素浮现出来。

黑暗。压倒性的、绝对的黑暗,但不是夜空的黑暗,而是一种更稠密、更具压迫感的黑暗。

压力。无处不在的压力,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胸口。

然后是寒冷。不是冬季的寒冷,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透彻骨髓的寒冷。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他的手指在界面上舞动,引导着系统从混沌中梳理出可翻译的思维片段。

“深…处…”

一个词浮现出来,颤抖着,充满恐惧。

“不…要…打…开…”

又一个词。

陈默皱起眉头。植物状态患者的思维通常是碎片化的,往往与基本需求或残留记忆有关,但如此清晰连贯的警示性思维极为罕见。

他继续深入,让系统加强连接。

突然,一个图像闯入他的意识——一个坐标。不是以数字形式,而是一种空间感知,一种方位感,深深烙印在林远的思维深处。它伴随着强烈的情绪:纯粹的、未经稀释的恐惧。

陈默将它记录下来。

坐标解析需要时间。在等待期间,他继续探索S-2147的思维。更多破碎的图像浮现:金属结构、管道、仪表盘、透过舷窗看到的无尽黑暗水域。还有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感知到的低频嗡鸣,一种有节奏的、不自然的脉动。

“他们在听…”林远的思维碎片颤抖着,“他们一直在听…”

“谁在听?”陈默无声地问道,知道自己的问题会以思维形式传回。

回应是一阵剧烈的思维波动,几乎让陈默断开连接。那是纯粹的、盲目的恐慌,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不要回应!不要回应回声!”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疲惫的、耗尽一切后的虚无。S-2147的思维波纹减弱了,恢复到植物状态患者常见的低水平活动。

但坐标已经获得。

陈默断开连接,摘下头环。现实世界的声音瞬间涌了回来,让他一时有些不适。他调出坐标解析结果——北纬19°45′,东经116°45′,南中国海某处,根据数据库比对,位置标记为“深海勘探平台‘波塞冬七号’”。

一个废弃的平台?陈默搜索了相关记录。“波塞冬七号”是七年前投入使用的深海钻探平台,但在三年前的一次“技术故障”后停止运营,所有人员撤离,平台进入封存状态。然而,卫星图像显示平台最近有活动迹象。

更奇怪的是,林远——那位植物人科学家——正是七年前“波塞冬七号”初始勘探团队的成员之一。他在平台事故中受伤,虽然保住了性命,却陷入了植物状态。

巧合?

陈默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他调出了林远事故的医疗报告。报告简洁得可疑:在进行常规深海样本采集时发生“设备故障”,林远遭受严重脑震荡和缺氧损伤。无其他人员受伤。事故原因被归结为“操作失误”。

但一个经验丰富的海洋地质学家会在常规操作中犯如此致命的错误吗?

陈默的思绪被工作舱的门禁提示音打断。他的主管,李清,站在门外。李清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不苟言笑,在静默之网工作了二十年。

“陈默,我收到了系统警报。S-2147的连接出现了异常波动。”她走进工作舱,目光锐利。

陈默点点头,调出记录。“是的,患者的思维波纹出现了罕见的连贯性,包含一个具体坐标和警示性信息。”

李清查看数据,眉头紧锁。“坐标指向‘波塞冬七号’?”

“你知道这个地方?”

“静默之网建立初期,我们曾在那里进行过一些...实验。”李清的语调有些异样,“那次的参与者包括林远博士。”

“什么样的实验?”

李清沉默片刻。“我们当时尝试扩展静默之网的接收范围,不仅限于人类思维。地球本身也有某种‘思维’,或者说,某种信息场。海洋深处,特别是某些特定地质构造区域,这种场更加强烈。”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你们听到了什么?”

“我们听到了沉默。”李清的声音几乎耳语,“一种有意识的、古老的沉默。实验进行了三天后,林远坚持要终止。他说我们在唤醒不该被唤醒的东西。第二天就发生了事故。”

“你认为他的植物状态与实验有关?”

“我不知道。”李清摇头,“但我建议你不要深究此事。有些沉默,最好让它保持沉默。”

她离开后,陈默独自坐在工作舱内,盯着那个坐标。林远的恐惧依然烙印在他的意识中,真实而鲜活。那种恐惧不像是对个人安危的担忧,而是某种更宏大、更深刻的东西——像是窥见了深渊,而深渊也回望着你。

他重新连接了S-2147。

这次,思维波纹更加微弱,仿佛能量已经耗尽。但在那微弱的波动中,陈默捕捉到了最后的信息碎片,像是临终遗言:

“它学会了我们的语言...现在它要我们闭嘴...”

紧接着,整个S-2147的思维信号突然消失了。不是减弱,不是休眠,而是彻底的、绝对的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陈默猛地断开连接,心跳加速。他检查了系统——林远的生命体征监测显示,他的脑活动在刚才那一刻完全停止,变成了真正的脑死亡。

但比死亡更令人不安的,是死亡前传递的信息。

陈默做出了决定。他申请了紧急休假,订了前往海南的机票,又通过一些非官方渠道联系了一艘能够前往“波塞冬七号”坐标的渔船。他知道自己在违反规定,可能危及职业生涯,但有些问题需要答案。

有些沉默需要被打破。

二、无声的平台

三天后,陈默站在一艘名为“海风号”的旧渔船甲板上,看着“波塞冬七号”在晨雾中逐渐显现。这座深海钻探平台比他从图片中看到的更加庞大,也更加破败。锈迹像疾病一样爬满钢铁结构,部分平台边缘已经变形,仿佛曾被巨大的力量挤压过。

船长老赵是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海南渔民,他眯着眼睛看着平台,摇了摇头:“这地方不吉利。三年前出事后,就没渔民愿意靠近这一带了。鱼都不往这儿游。”

“为什么?”陈默问。

老赵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声音不对。海水的声音。正常的海,你听——”他示意陈默倾听,“有节奏,像呼吸。但这附近的海,安静得像死了一样。连海浪拍打平台的声音都...不对劲。”

陈默仔细倾听。老赵说得对,这片海域有一种不自然的寂静。不仅如此,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种低频振动,几乎低于听觉阈值,却能让人感到胸口发闷。

“我在这里等你六小时。”老赵说,“六小时后你不回来,我就得走了。入夜后这片海更不对劲。”

陈默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装备:便携式神经接口仪(以防需要连接静默之网)、高功率手电筒、记录设备、还有一把信号枪。他穿上救生衣,登上老赵放下的小艇,向平台驶去。

靠近平台时,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更加强烈。海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墨蓝色,近乎黑色,几乎不反射阳光。平台底部附着厚厚的藤壶和其他海洋生物,但它们都呈不健康的灰白色,仿佛已经死亡多时。

陈默找到了登平台用的梯子,开始攀爬。梯子湿滑,锈蚀严重,有几级几乎无法承重。他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心中不断回响着林远思维中的恐惧。

当他终于翻过平台栏杆,踏上主甲板时,第一眼看到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平台上有人。

至少十几个人,穿着工作服,或站或坐,分布在甲板各处。他们都在工作——一个人在检查管道,两个人在操作控制面板,还有几个人在搬运设备。一切都显得正常,除了一点:

绝对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工具碰撞的声音。甚至脚步声也轻得奇怪。这些人像在演一出哑剧,动作流畅但缺乏真实工作应有的节奏感和力度。

陈默清了清嗓子:“你们好?”

没有人回应。甚至没有人转头看他。那些工人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仿佛他是隐形的。

他走近最近的一个工人——一个正在“检查”压力表的年轻人。陈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年轻人的眼睛睁着,但目光空洞,焦点不在压力表上,也不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机械地轻触表盘。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陈默提高声音。

没有反应。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打开便携式神经接口仪,调到宽频接收模式,试图捕捉这些人的思维活动。

仪器显示屏上出现了波纹。

但不是正常的思维波纹。所有工人的波纹几乎完全同步,以一种诡异的和谐起伏着。更奇怪的是,波纹的模式与林远思维中那种低频嗡鸣完全一致。

陈默调整了接收频率,试图解析这些同步波纹的内容。

一开始只有杂乱的信息碎片,像是无线电干扰。然后,逐渐地,一些可辨识的模式浮现出来。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知。一种对深度的感知,对压力的感知,对某种巨大存在逼近的感知。

还有另一种东西:一种指令,或者说,一种请求。

“静默...保持静默...它在倾听...”

陈默断开连接,心跳如鼓。这些工人没有失去意识,他们的思维还在活动,但被某种东西同步了,被某种外来的信号主导了。

他需要找到控制中心,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根据平台结构图,主控制室应该位于上层甲板。

陈默穿过那些静默的工人,向楼梯间走去。经过一个打开的舱门时,他瞥见里面有一个小餐厅,几个人围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食物,但没人进食。他们只是坐着,眼神空洞,仿佛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开餐指令。

楼梯间的灯光闪烁不定,电力系统显然不稳定。陈默打开手电筒,向上走去。第二层甲板同样有工人在“工作”,同样的静默,同样的空洞眼神。

主控制室的门虚掩着。陈默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控制室里至少有八个人,都穿着工程师或技术员的制服。他们围在控制台周围,手放在控制面板上,但没有人真正在操作。所有的屏幕都亮着,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数据是静止的,是重复循环的假数据。

最令人不安的是控制室中央的那个人。他穿着船长制服,站在一个特制的控制台前,双手放在两个半球形的装置上。那个装置陈默认得——是静默之网早期型号的神经接口设备,比他现在用的大得多,也原始得多。

船长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极度扩张,几乎看不到虹膜。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陈默靠近一些,听到了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深度...压力...不要回应...不要回应回声...”

和林远一样的话。

陈默注意到控制台上有一个日志本。他小心地绕过那些静止不动的人,拿起日志本翻阅。

前面的记录很正常:日常工作记录、设备检查、人员轮班。但大约从三个月前开始,记录的风格变了。字迹变得潦草,内容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3月12日:深水麦克风捕捉到异常低频信号。来源不明,强度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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