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契约的阴影与抉择（1/2）

冰冷的空气凝固在基地外围的空地上。巴洛克盯着眼前自称“信使-07”的黑衣人，独眼中翻涌着震惊、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对方平静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67.3%的概率…”巴洛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握着重型爆弹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你他妈是说，我们拼死拼活找碎片救他，反而更可能害死他，甚至毁了这世界？”

“准确地说，是救治过程本身伴随着不可规避的高风险。”信使-07的语气依旧平稳，如同陈述客观数据，“‘钥匙’并非寻常器物。它是上古‘守望者协议’用于锚定、调节特定维度节点的精密造物，与星球深层灵脉及信标网络存在根本性链接。陈默个体因其独特的灵魂特质与‘共鸣井’的深度交互，已成为当前周期内与‘钥匙’共鸣度最高的‘适格者’——用你们可理解的概念，即是‘使用者候选’或…‘载体’。”

“载体？”巴洛克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当三块碎片齐聚，并在特定条件下与陈默的灵魂完全共鸣时，‘钥匙’的功能将被激活。届时，陈默的灵魂将暂时成为能量流转与指令执行的‘通道’或‘载体’。他需要以自身意志引导这股力量，选择修复信标屏障，或执行其他协议指令。但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也将直接暴露在信标所抵御的‘低语’污染源头，以及任何试图通过信标建立连接的存在——比如‘阿尔法之声’——的感知与攻击范围内。”

信使-07投射出的星图变化，显示出以陈默为中心、辐射出数条能量路径的示意图。

“他的灵魂损伤，既是他目前的脆弱之处，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如同破损的过滤器，虽然低效，但也阻挡了部分有害的直接冲击。而用碎片共鸣修复其灵魂的过程，本质上是在修复这个‘过滤器’，并建立更高效、更稳固的连接通道。当‘过滤器’被修复得过于完好，‘通道’变得过于顺畅时…”信使-07停顿了一下，“外部的压力与侵蚀，也将长驱直入。”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救他，他慢慢死；救他，他可能死得更快，还可能拉着大家一起玩完？”巴洛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完全是。”信使-07微微摇头，“存在另一种可能性，概率约为32.7%。即，在完整‘钥匙’共鸣的短暂窗口期内，陈默个体凭借其自身意志力、以及足够的外部支持与防护，成功引导能量完成预定协议指令（如修复屏障），并在过程中有效抵御了‘低语’侵蚀与外部干扰，随后安全断开连接。其灵魂将因成功承载并使用了‘钥匙’之力而得到淬炼与稳固，甚至可能获得部分协议权限。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32.7%…”巴洛克咀嚼着这个数字，感觉嘴里发苦。

“此概率基于现有数据模型推演，未计入不可预测变量，如陈默个体意志的最终强度、外部支援的有效性、‘阿尔法之声’或其他干扰源的具体行动等。变量可能导致概率向上或向下浮动。”信使-07补充道，“吾等此行目的之一，便是提供部分可降低风险、或提升成功率的有限信息与技术支援，此行为符合协议之‘文明存续辅助条款’。”

巴洛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透露的信息太过震撼，他需要时间消化，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弄清这“信使”的真正意图和底线。“你们想怎么‘辅助’？又有什么条件？”

“无附加条件，此乃协议规定职责。”信使-07说道，“吾等可提供：一、更详细的‘低语’污染扩散模型与高风险区预警，助你们规划行动路线，规避不必要的侵蚀风险。二、关于‘阿尔法之声’及其‘渗透者’单位的已知特征、行为模式与潜在弱点信息。三、关于‘沉没圣所’核心区域的部分环境数据与历史记录，涉及‘苍灰碎片’的可能存放位置及周边风险。四、一套便携式灵能场稳定与精神防护装置原型图，可一定程度削弱‘低语’的直接影响，为‘钥匙’使用者提供额外保护层。但此装置需你们自行制造，吾等仅提供基础图纸与原理说明，不介入具体生产，亦不保证对高强度‘低语’的完全防护效果。”

巴洛克快速权衡。这些信息和技术援助，无疑对雷恩的探索队和陈默的治疗至关重要。对方目前表现出的态度也相对坦率，至少逻辑上符合其自称的“守望者协议执行者”身份。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为什么帮我们？就因为那个什么协议条款？你们到底什么立场？那个‘阿尔法之声’不是也想用信标吗？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干掉他们？”

“立场：维护‘守望者协议’基础条款在本星区的有效性，核心目标为防止‘低语’污染扩散及关键维度节点（信标）落入不可控或恶意存在之手。对‘阿尔法之声’评估：其主体意识已受‘低语’深度侵蚀，逻辑偏执，行为不可预测，意图利用信标建立稳定高维连接之行为，将极大提高污染泄漏风险。故，将其行为判定为高威胁，予以监测、警告与有限度遏制。然，协议限制吾等直接介入文明内部事务及主动清除威胁，除非威胁行为已直接、立即触发协议核心红线（如试图强行摧毁信标或大规模散播‘低语’）。”信使-07的回答清晰而克制，“对你们之援助，亦在此框架内。你们是目前最具行动力、且目标（修复信标/拯救陈默）与协议基础目标有较高重合度的本土势力。提高你们的成功率，即是提高协议目标达成的概率。”

“所以我们是你们选中的…工具？”巴洛克冷笑。

“更准确的表述是：在当前变量下的最优协作对象。”信使-07纠正道，“选择权始终在你们手中。接受或拒绝援助，并不影响协议对基本局势的监测与对红线行为的反应。”

巴洛克沉默了片刻。对方的逻辑严密，姿态超然，给出的信息和帮助也确实是他们急需的。但那种一切皆在计算、视万物为概率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可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资料和图纸，我们要了。那个什么防护装置，我们会尽快研究制造。”巴洛克最终说道，“但你得跟我们的人详细说明，特别是关于陈默的风险和那个‘载体’状态的具体细节。还有，你们的飞行器不能停在这里，人跟我们走，飞行器必须离开我们的警戒范围。”

“可。”信使-07似乎预料到这个要求，没有异议，“飞行器将前往同步轨道待命。吾将随你们进入基地，完成信息交接与技术说明。请注意，吾之活动范围与接触人员需受一定限制，此为确保双方安全及避免不必要的干扰。”

一场短暂的、充满戒备的交接后，信使-07在数名全副武装士兵的“护送”下，走向“剃刀号”。那银灰色的飞行器则无声升空，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上。

巴洛克看着信使的背影，按下通讯器，声音沉重：“雷恩，扳手，立刻到简报室。我们有麻烦了，大麻烦。”

刀疤在黑暗的通道中跋涉，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肋间火灼般的痛楚，每一次迈步都耗费着巨大的意志力。怀中的灿金碎片如同一块温热的炭，持续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能量，这能量似乎在无形中支撑着他的精神，驱散着通道深处弥漫的、令人昏沉的寒意。埃利奥特手札中记载的路径基本正确，他避开了几处明显有能量残留或结构不稳的区域，但更多的岔路和塌方让他不得不频繁绕行，体力消耗巨大。

通道似乎一直在向下倾斜。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凝结的水珠越来越多，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种微弱的、类似臭氧的气味逐渐被一种更古老、更厚重的尘土和金属锈蚀的气息取代。偶尔，他能听到从脚下极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有规律的“嗡鸣”声，仿佛某个庞大的机械仍在沉睡中运转。

根据手札记载，他可能已经接近“旧维护区”的第二层，也就是中枢控制室所在的层级。出口应该就在这层东北方向的通风主通道附近。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豁然开朗。一个相对宽阔的交叉口出现在眼前，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交叉口的中央地面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由发光线缆构成的复杂圆形图案，虽然大部分线条已经黯淡破损，但依稀能看出描绘的是星辰与某种几何结构的组合。图案中心，静静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的姿态是坐靠在一侧墙壁上，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但从残留的纤维和几件尚未完全锈蚀的工具来看，这似乎是一个古代维护人员。骸骨手中紧握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板，上面刻着字迹。

刀疤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缓缓靠近。他拾起金属板，擦去表面的灰尘。字迹是古代通用语的变体，得益于反抗军内部对古代文献的部分研究，他能勉强辨认：

“…第三十九次维护周期记录。屏障输出功率持续衰减，已低于临界值37%。‘低语’渗透指数上升0.8个单位。中枢主控AI‘守望者-德尔塔7’建议启动最终协议‘沉眠’，但被最高监督官否决。监督官认为仍有修复可能，下令启用备用能源核心，尝试强行注入灵脉共振，重启屏障发生矩阵…”

“…尝试失败。备用核心过载爆炸，引发连锁反应。第二、第三、第四维护层大面积塌方，主能源线路中断。‘低语’渗透急剧加速。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通讯中断，升降井损毁…”

“…能听到‘它们’的声音了。在墙壁里，在管道里，在风里…那不是风，是‘它们’在呼吸…在低语…不要听…不要想…”

“…监督官疯了。他打开了通往‘眼睛’观察孔的应急闸门，说要去看看‘真相’…他再也没有回来。闸门自动关闭了，但从那里渗进来的气息…让剩下的人都开始不对劲了…”

“…我在记录。如果后来有人看到…不要试图修复。离开。封死一切通往‘眼睛’和核心区的路。钥匙…钥匙碎片…带不走…藏在…藏在…”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模糊不清。骸骨的手指，指向交叉口左侧那条通道的深处。

刀疤心中一凛。这里距离“眼睛”已经很近了吗？手札中提到过“眼睛”的危险。这个古代维护人员最后的警告，与埃利奥特的记录如出一辙。

他看向骸骨指向的左侧通道。那里比另外两条路更加幽深，空气似乎也更加凝滞，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气息。而根据手札地图，通往出口的通风主通道，应该在右侧那条路。

是遵循古代警告，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按照原计划寻找出口？还是冒险进入左侧通道，看看那未完成的记录里提到的“钥匙碎片藏在…”的地方？

怀中的灿金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热，光芒闪烁了一下。深蓝碎片容器也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震颤。

刀疤低头看了看自己肋部的伤，感受着几乎见底的体力和所剩无几的补给。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但探索的本能和一种莫名的直觉拉扯着他。手札中提到过，埃利奥特怀疑除了已知的三块碎片，可能还有其他与“钥匙”相关的组件或信息散落在设施各处。这个古代维护人员提到的“钥匙碎片”，是否就是其中之一？哪怕不是完整的苍灰或深蓝，任何相关的信息或组件，都可能对陈默、对修复信标至关重要。

他看了一眼右侧通往出口的通道，又看向左侧那幽深未知、仿佛隐藏着古老恐怖与可能的希望之路。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古代维护人员的金属记录板小心收起，调整了一下呼吸，端起几乎打光能量、仅能作为钝器使用的灵能枪，转向了左侧的通道。

“就看一下。如果危险太大，立刻退回。”他对自己说，但握着武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通道向下延伸的角度更陡，地面上开始出现厚厚的灰尘，上面有一些凌乱的、非人的抓痕，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喷射状的大片污渍。墙壁上的发光线路损坏更加严重，光线昏暗，只有怀中的灿金碎片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越来越浓，隐约中，他似乎真的听到了某种极细微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但那声音又似乎直接响在脑海里，当你凝神去听时，又消失不见。

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扇严重变形的金属密封门。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扭曲的金属边缘向外翻卷，门上原本的警示标志和操作面板早已破损。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似乎是某种小型设备间或储藏室。

房间内一片狼藉，各种破碎的仪器和倾倒的货架散落一地。在房间中央，有一个被掀翻的操作台，操作台下方，地面有一块明显的、颜色较新的金属板，与周围布满灰尘的地面格格不入。

刀疤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匕首撬开那块金属板。有一个小小的、由某种透明晶体构成的棱柱，约拇指大小，内部封存着一缕不断流转的、银蓝色的光丝。旁边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由特殊合成材料制成的薄片。

他拿起棱柱。入手冰凉，内部的光丝似乎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灿金碎片和深蓝容器同时传来更明显的共鸣，但这共鸣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渴望”与“悲伤”交织的情绪。

他展开那张薄片。上面是用精细的能量蚀刻出的文字和一幅简图。文字依旧是古代变体语，但比金属板上的更加古老晦涩，他只能勉强辨认出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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