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逆潮（2/2）
与此同时，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陈默的心跳、呼吸、脑波活动，都开始出现稳定的迹象。虽然依旧虚弱，但那条代表生命的红线，终于止住了下滑的趋势，甚至微微向上抬升了一点。
“奇迹……”一名年轻的医疗兵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奇迹，”“愈者”紧紧盯着那三枚共鸣的碎片，声音干涩，“是这些碎片……它们之间，或者说它们与指挥官之间，存在着我们无法理解的联系。是碎片在主动救他！”
他看着屏幕上终于稳定下来、甚至开始缓慢回升的各项指标，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乎虚脱。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头暂时过去了。在碎片共鸣形成的这种特殊力场稳定下来之前，陈默的命，算是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但问题并未完全解决。碎片共鸣能持续多久？陈默体内的能量冲突何时能真正平息？他何时能醒来？醒来后又会怎样？还有外面那越来越恐怖的灵压，和即将完成的邪恶仪式……
“愈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助手吩咐：“维持‘摇篮’所有参数稳定，重点监测碎片共鸣力场和指挥官灵魂波动。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说完，他走到通讯器前，接通了雷恩的频道。
指挥官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已经成功脱离最危险时期。经过初步诊断，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竟然是那三枚神秘碎片产生了自主共鸣，并由此形成了一种极为罕见且特殊的力场。正是这个力场发挥出神奇功效，有效地平息了指挥官体内原本激烈冲突的能量波动。他语气简洁明了地向对方报告着最新状况，但却有意省略掉整个救治过程中所遭遇过的种种惊心动魄与险象环生。
而此时此刻，在通讯器的另一端，则陷入了一段长达数秒钟之久令人窒息般的沉寂之中。终于，一阵沉重而又略显沙哑的喘息声从那里传过来——毫无疑问，这声音来自于雷恩本人。尽管依然能够听得出其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倦容和疲累感，但显然可以感觉到他那颗一直悬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是稍稍落回肚子里一些了。紧接着，只听见雷恩用低沉得几乎快要让人听不到的嗓音说道：好...太好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尽办法稳住局势啊！绝对不能有丝毫闪失！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务必要竭尽全力确保能保住他这条宝贵性命才行！
“明白。但雷恩指挥官，‘摇篮’和碎片共鸣虽然稳住了情况，但指挥官何时能苏醒，苏醒后状态如何，都是未知数。而且，碎片共鸣的稳定性也无法保证。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雷恩的声音低沉下去，透着无奈与焦灼。他抬头，望向主屏幕上那接天的幽紫光柱，以及光柱下，似乎因为某种变化而变得更加狂躁的兽潮。“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
城堡方向，冲天的幽紫色光柱开始缓缓收敛，并非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向着城堡最深处，阿尔杰农所在的仪式场汇聚。那庞大的灵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凝实、内敛，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仪式场中央，那颗原本包裹着晨曦少女的暗紫色水晶，此刻已经变得透明，内部空空如也。所有的晨曦本源，连同幽紫碎片的力量，以及阿尔杰农自身积攒的庞大灵能，都已尽数被盘坐于水晶前的阿尔杰农吸收。
他悬浮于离地半尺的空中，双眼紧闭，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极乐与痛苦的扭曲表情。原本苍白瘦削的身体，此刻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皮肤下隐隐有暗紫色的光芒流转，如同有活物在皮下蠕动。一道道更加深邃、复杂的幽紫色纹路，取代了之前简单的纹身，爬满了他的全身，甚至蔓延到脸颊，让他看起来如同从深渊爬出的恶鬼。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蜕变。原本虽然强大但尚属“凡人”范畴的灵能，此刻正向着某个更高层次、更接近“非人”的界限疯狂冲击。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光线在他身边发生诡异的偏折。
“力量……无穷的力量……这就是……超越凡俗的感觉吗？”阿尔杰农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暗紫色的眸子，此刻变成了纯粹的、如同最深沉夜空般的漆黑，只有瞳孔深处，两点幽紫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跳跃。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重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充满了亵渎与疯狂。
他缓缓抬起双手，感受着体内奔腾的、仿佛能撕碎一切的庞大能量，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近乎撕裂的弧度。
“钥匙……陈默……感觉到了吗？这才是‘钥匙’应该开启的正确道路！拥抱混沌，接纳疯狂，超越那孱弱的人性！”他狂笑着，声音在空旷的仪式场内回荡，“等我彻底消化这份力量，我会去找你……用你的血与魂，为我新生的庆典，献上最完美的祭品！然后，我会找到剩下的碎片，开启那扇门，让真正的‘真实’，降临这个腐朽的世界！”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沉浸在力量飙升的快感中时——
嗡！
被他随意丢弃在脚边，那枚表面布满裂纹的幽紫色碎片，内部那如同活物般搏动的血色纹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极其细微、却凝练到极点的血色光芒，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碎片最大的那道裂纹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阿尔杰农！
阿尔杰农悚然一惊，新获得的力量瞬间自动反应，一层凝实的幽紫色灵能护盾在身前浮现。
然而，那道血色光芒，竟视那足以抵挡重型炮击的灵能护盾如无物，如同幻影般穿透而过，径直没入了阿尔杰农的眉心！
“啊——！！！”
阿尔杰农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双手抱头，从悬浮状态跌落在地，痛苦地翻滚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一股冰冷、怨毒、疯狂、充满了无尽饥饿与毁灭欲望的陌生意志，如同最污秽的毒液，强行侵入了他的意识深处，与他刚刚融合的、尚且不稳的力量，以及他自身的意志，疯狂地纠缠、厮杀起来！
“什么东西？！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阿尔杰农嘶吼着，用头猛烈地撞击地面，额头鲜血淋漓。他体表刚刚稳定的幽紫色光芒再次剧烈波动起来，时而强盛，时而黯淡，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丝不祥的血色。
那枚躺在地上的幽紫碎片，裂纹似乎扩大了一丝，内部的血色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着，散发出一种阴冷而愉悦的波动。仿佛一头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最松懈、也最虚弱的时刻，发出了致命的一击。
城堡地下的仪式场，回荡着阿尔杰农痛苦而疯狂的嘶吼。他新获得的力量，尚未完全掌控，便已埋下了致命的隐患。而这道来自碎片最深处的血色意志，究竟是何物？它想要的，又是什么？
远方的战场上，那接天的光柱终于完全收敛，天空中的幽紫漩涡也缓缓消散。但那股笼罩战场的庞大灵压，却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混乱。兽潮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更加狂躁，攻击也更加毫无章法，纯粹依靠本能和数量，疯狂冲击着基地的防线。
基地内，医疗舱中，在三枚碎片共鸣形成的特殊力场温养下，陈默的气息逐渐平稳，但依旧昏迷不醒。
雷恩站在指挥台前，独眼布满血丝，看着屏幕上代表兽潮的红色浪潮，看着那两个依旧沉默的蓝色光点，感受着远方城堡传来的、更加令人不安的混乱灵压。
他知道，最黑暗的时刻，或许还未真正到来。阿尔杰农的仪式似乎完成了，但又似乎出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变故。陈默生死未卜，防线摇摇欲坠，“净化者”态度不明。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风暴依旧肆虐不止，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掀起一场更为恐怖的雷霆之怒。面对如此恶劣的天气和敌人的猛烈攻击，他并没有退缩半步。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力地挺起那因为长时间战斗而略显佝偻的身躯，眼神坚定如铁，透露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坚毅和果敢。
所有人注意！立刻向我报告各单位的弹药储备量、人员伤亡状况以及防线被破坏的程度！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回荡，让每一个人都不禁为之振奋。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负责修复防御工事的维修小组，下达命令道：维修组听令！我需要你们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全力以赴地修复一切可以修复的防御设施！这关系到我们能否守住这条生死线！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那些严阵以待的预备队士兵们，大声喊道：预备队全体出动！给我冲上第一线！今天，我们已经无路可退！我们的背后便是我们热爱的家园，还有正在拼命抢救生命垂危的指挥官同志们！大家一起并肩作战，用我们的血肉之躯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告诉每一个还能喘气的，”雷恩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基地每一个角落，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活命，就给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剃刀号’就不会沉！”
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更加疯狂的枪炮声，是士兵们绝境中爆发出的怒吼。
余烬尚未熄灭，微光仍在坚持。在这崩坏的世界上，希望，往往就诞生于最深的绝望之中。
（第2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