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内鬼夜惊 将计就计(2/2)
火把亮起,韩当那张黑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踢了踢地上被捆成粽子的两人,冷笑:“拖走!”
都督府地下,原本用来存冰的地窖,如今成了临时刑房。阴冷,潮湿,只有几支火把提供昏暗的光。刘三和另一个被抓的尖嘴猴腮的家伙被绑在木桩上,嘴里塞着破布,满脸惊恐。
周瑜没来,来的是周循和韩当。周循拿起从刘三怀里搜出的小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卷薄绢,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合肥城内兵力布置、粮草囤积点、甚至“惊雷”作坊的大致方位和守卫情况!
韩当看得倒吸一口凉气:“狗日的!连‘惊雷’在哪儿都想摸清楚!”
周循把绢布收好,走到那尖嘴猴腮的家伙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谁派你来的?怎么接头?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那家伙眼神闪烁,梗着脖子:“要杀就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硬气?”韩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从旁边火盆里抄起一根烧红的铁钎,慢慢走过去,“老子就喜欢硬骨头。听说,把人膝盖骨一点点烙熟,那滋味,嘶……”
通红的钎子还没碰到皮肉,那股灼热的气息已经让那人浑身发抖,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我……我说!是……是李典将军……不,是李典将军麾下的斥候营王司马!他让我……让我联系城内旧识,打探消息……就……就这些!”
“旧识?刘三就是你旧识?”周循逼问。
“是……是!他原是李将军部曲,合肥陷落时被俘,贪生怕死降了……王司马许他,事成之后,重金酬谢,还……还保他家人平安……”
“放屁!”旁边的刘三突然挣扎起来,呜呜直叫,眼神怨毒。
周循扯掉他嘴里的布。刘三破口大骂:“侯四!你他妈血口喷人!明明是……”
“是什么?”周循声音冰冷。
刘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慌乱。
周循不再看他,对韩当使了个眼色。韩当会意,一把揪起那个叫侯四的探子,拖到旁边,压低声音,连哄带吓。不多时,韩当回来,在周循耳边低语几句。
周循点点头,走到刘三面前,蹲下,看着他绝望的眼睛,慢悠悠道:“他说,指使他的,不是李典的人。是曹丞相中军的一个姓‘郭’的参军。还说,你刘三,不光是递消息,还接了指令,要你在两日后,城中起火为号,伺机打开东城门水门闸锁,放曹军死士潜入。对不对?”
刘三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方连“郭参军”、开闸放人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他再抵赖还有什么用?
“看来是真的了。”周循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拖下去,分开看押,别让他们死了。”
处理完内鬼,周循立刻去箭楼禀报。周瑜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问:“那个‘郭参军’,可知道具体是谁?”
“侯四说,只知姓郭,是中军帐下的,具体名号不知。但刘三或许知道更多,要不要……”
“不必了。”周瑜打断他,“知道姓郭,就够了。曹操麾下,姓郭的参军,又能在中军行走的,能有几个?”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曹操对他这“惊雷”,是势在必得,连潜伏多年的暗桩都启动了。
“那两日后他们计划里应外合……”周循问。
“将计就计。”周瑜语气平淡,却带着森寒杀意,“他们不是要火起为号,开闸放人吗?那就给他一把火,开一道闸!”
他走到案前,铺开合肥城防图,手指点向东门水闸附近:“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提前埋伏。放他们进来,关起门来打。记住,那个‘郭参军’派来的人,尽量留活口。至于刘三……”他顿了顿,“让他‘成功’打开水闸。之后该怎么做,你知道。”
“末将明白!”周循眼中凶光一闪。
“还有,”周瑜叫住他,“顾雍那边,这两日看得也差不多了。明日,你找个由头,让他‘偶然’发现一点东西。”
“请都督示下。”
“他不是想知道‘惊雷’吗?带他去匠作坊外围转转,让他‘偶然’看到运输‘材料’的车辙,听到一点‘不小心’泄露的对话,比如……材料难寻,制作艰难,库存无多之类。要做得自然,让他自己‘推断’出来。”周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中不是有人说我‘尾大不掉’吗?我就让他们看看,我周瑜守着合肥,用的是怎样的家底,面对的是何等的敌人!”
“是!”周循心领神会。
两天时间,眨眼就过。这两日,曹军的攻势明显缓了,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等待什么。顾雍在城里转得更勤了,尤其对匠作坊和几处关键防区“兴趣浓厚”。周瑜陪着他演,有问必答,答必含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外强中干”的忧虑。
第二日夜里,子时刚过。
东门附近,一片依着内城河搭建的简陋窝棚区,突然冒起冲天火光!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哭喊声、救火声响成一片!城内顿时大乱!
几乎就在同时,东门水闸处,一道黑影(正是被胁迫的刘三)鬼鬼祟祟摸到闸口,用早就配好的钥匙,费力地转动绞盘。沉重的铁闸门,在暗夜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缓缓提起一道缝隙。
紧接着,十几条黑色“水鬼”从水下钻出,悄无声息地顺着缝隙潜入门内,摸上岸边。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如同狸猫,迅速向内城方向潜去。
然而,他们刚离开水闸不到百步,四周突然火把大亮!无数江东兵从暗处涌出,弓弩齐发,刀枪并举!
“中计了!快退!”黑衣头领惊骇欲绝,转身想往回跑,却发现身后的水闸不知何时已轰然落下,彻底断绝了退路!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十几个曹军精锐死士,在早有准备的埋伏下,顷刻间死伤殆尽,仅剩那头领和另一人重伤被擒。
几乎在同一时间,刘三也被“闻讯赶来”的巡逻队“当场格杀”。
混乱很快被平息,火也被扑灭。周瑜“闻讯”赶到东门,看着一地狼藉和俘虏,脸色“铁青”,下令全城戒严,大索余党。
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顾雍耳中。当他“急忙”赶到现场时,只看到被匆匆遮盖的尸体,紧闭的水闸,以及周围肃杀的气氛。周瑜“疲惫”而“愤怒”地向他简述了“曹军细作企图纵火开闸,里应外合”的“惊险”一幕,并展示了缴获的曹军令牌和那领头死士的“供词”(自然是连夜加工好的)。
供词指向曹操麾下一位郭姓参军,并“暗示”曹军如此急切,甚至动用潜伏多年的暗桩,正是为了夺取或破坏那威力巨大的“惊雷”之术。
顾雍看着那染血的令牌和“供词”,听着周瑜“后怕”而又“坚定”地表示要彻查内奸、严防死守,再联想到这几日所见所闻——匮乏的粮草,疲惫的军士,以及那“偶然”得知的“惊雷”制作艰难、存量告急的消息——心中那杆天平,不知不觉发生了倾斜。
原来,周瑜处境如此艰难?内忧外患至此,仍勉力支撑?那朝中“尾大不掉”的攻讦,是否……有失公允?
顾雍离开时,神色复杂,对周瑜的态度,少了些审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同情。
地窖里,周瑜看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却咬死只承认是郭嘉派来的曹军死士头领,摆了摆手:“拖下去,好生医治,别让他死了。还有用。”
他走出地窖,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清冷空气。东方天际,已微微泛白。
内鬼揪出来了,将计就计除了。给朝中使者演的戏,也该收场了。接下来,该让城外的曹孟德,尝尝真正的“惊喜”了。
他望向北方曹军大营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曹操,你的戏看完了。现在,该我登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