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密报、裂痕与将计就计(1/2)
濡须口那股子硝烟味儿还没散尽,吴郡的六月天,闷得像口烧透了的陶锅,扣在人头上。树叶子耷拉着,知了扯着嗓子嚎,叫得人心烦意乱。周瑜从濡须口回来,一头扎进都督府的书房,连官服都没顾上换,汗湿的里衣黏在身上,又凉又腻。
仗是暂时打赢了,可烂摊子比战场还磨人。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录长得吓人,抚恤银钱、田亩划分,一笔笔都得他过目用印,底下人不敢专断,生怕触了哪家的霉头。阵亡名单里,好几个都是江东旧姓子弟,他们的父兄,此刻怕正聚在张昭府上,唉声叹气,指带着埋怨他周瑜用兵狠厉,不惜人命。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鲁肃脚步轻快地进来,脸上却没什么喜色,递上一卷密封的绢书。“公瑾,江北和荆襄的‘风声’,都收拢来了。”
周瑜接过,扯开火漆,就着窗外昏黄的光线快速浏览。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绢书上字迹密麻,是各地细作拼凑来的零碎消息,但指向却清晰得让人心底发寒:
许昌方面,曹操震怒过后,已密令麾下所有细作,不惜一切代价,探查“妖火”源头,重点是江东的工匠、矿产地、以及硫磺硝石流向。襄阳的蔡瑁,与曹操使者密会频繁,似在策划针对江东腹地的破坏行动,目标直指……吴郡城南的官营工匠区!更让人心惊的是,细作隐约探知,曹操似乎已派出精通方技、炼丹的术士,混在商队中南下,意图不明,但很可能与破解“妖火”有关。
“蔡瑁……曹操的术士……”周瑜放下绢书,指尖冰凉。对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更毒!不仅军事上要报复,还要从根子上刨他的底!工匠营,那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软肋!
“工匠营那边,防卫再加三成!所有工匠及其家眷,即日起,无我的手令,许进不许出!采购硫磺、硝石、木炭的渠道,全部转入地下,由绝对可靠的人单线联系。”周瑜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黑伯(工匠头子),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宁可慢,不可错!若有可疑之人靠近,格杀勿论!”
“明白!”鲁肃肃然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主公近日,召见张公颇为频繁,且……过问军械粮饷调配,较以往……细致了许多。”
周瑜眼神一暗。孙权这是不放心了,开始亲自插手具体军务,是在防着他?还是张昭等人趁机进了谗言?或者,两者皆有?
内忧外患,像两张不断收紧的网。
“知道了。”周瑜摆摆手,脸上看不出喜怒,“主公关心军务,是好事。子敬,你多费心,账目明细,定期呈报,务必清晰。至于张公那边……”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若问起‘神雷’耗用,便说天材地宝,炼制艰难,十炉九空,所费不赀,且……有干天和,用之折寿。把他架起来。”
鲁肃会意,这是要用“天意”和“代价”来堵文官的嘴。他点点头,又道:“荆南吕蒙送来军报,零陵、桂阳已初步稳定,但粮草仍缺,请求增拨。另外,他提及,捕获几名江北细作,似在打探……都督您的日常行止喜好。”
行止喜好?周瑜心中一凛。这不像普通的军事侦察,更像是……针对他个人的谋划。曹操或者蔡瑁,想干什么?行刺?还是更阴损的?
“告诉子明,粮草我想办法。细作……严加审讯,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谁在背后指使,目的何在!”周瑜眼中寒光一闪。
几天后的朝会上,暗流终于涌上了台面。
议题本是论功行赏和荆南善后,张昭却话锋一转,提到了“神雷”之事。他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称颂,说此乃“天佑江东”,“都督神机妙算”,随即语气一转,变得忧心忡忡:
“然,此物威力骇人,闻所未闻,恐非人间常器。用之御敌,固是神兵,然则炼制之法,耗费几何?是否……有伤阴阳之和?且,此等国之重器,关乎社稷存亡,若秘藏于一人之手,万一有失,或被……宵小所乘,则悔之晚矣!老臣愚见,是否当设一专司,选忠诚可靠之重臣宿将,共同执掌,详究其法,广备其物,方为万全之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字字诛心。先把“神雷”抬到“天佑”、“社稷”的高度,然后暗示其“非常器”、“有干和”,最后图穷匕见,要“共掌”。潜台词就是:周瑜,这东西太厉害,也太危险,你一个人拿着,大家不放心,交出来吧!
几个张昭一派的文官立刻出言附和。武将队列里,程普、黄盖等人面露怒色,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孙权高坐其上,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不置可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周瑜身上。
周瑜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出列,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张公所言,老成谋国,瑜……深以为然。”
他这一开口,承认张昭说得对,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周瑜继续道:“此物……确非寻常。乃瑜早年游历偶得之残卷,依古法尝试炼制,九死一生,方得些许。炼制极难,需特定时辰、地点,更需数味罕见药材,十炉之中,能成一二者已是万幸。且……”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每次开炉,硝烟毒气弥漫,参与工匠,多有呕血伤残者,折损阳寿。瑜亦深感……有伤天和,非到万不得已,绝不敢轻用。此次濡须口,实是张辽逼人太甚,为保江东门户,不得不行此险着,折寿损福,瑜亦甘愿。”
他先把炼制说得极其困难、代价巨大,把自己放在“为国牺牲”的位置上,堵住“耗费”和“有干和”的指责。
“至于共掌之事……”周瑜话锋一转,看向孙权,语气诚恳,“此物凶险,知之者越少,越安全。且炼制之法,玄奥异常,非心志坚定、熟知其性者不能为,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更恐引发大祸,反伤及自身与无辜。瑜非恋栈权位,实是……恐负主公重托,酿成大错啊!”
他再次强调危险性和专业性,暗示别人玩不转,强行共管只会出事,把皮球踢回给孙权。
最后,他重重一揖:“若主公有更稳妥的人选,瑜愿即刻交出炼制之法及所有存余,回府闭门思过,以待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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