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点将（1/2）

拿到了假节钺，周瑜没工夫喘气，转头就把自己关进了都督府的节堂。这地方平时不怎么用，阴森森的，墙上挂着巨大的江淮水域图，看着就压人。亲兵把几大箱军报、户籍册子、粮草账簿搬进来，堆得像小山一样。周瑜扯掉繁琐的官袍，换了身利落的劲装，往案前一坐，抓起笔，眼神跟刀子似的，开始勾画。

他没先看那些烦人的账本，直接摊开地图，手指头顺着长江往下滑，最后重重戳在濡须口那个地方。濡须，建业的嗓子眼，曹操要南下，十有八九得从这儿过。他得把最硬的骨头，放在这儿。

“程普！”周瑜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嗓子。

“末将在！”程普像头老熊似的应声出列，甲叶子哗啦啦响。老头儿眼睛还带着点血丝，韩综的死显然还没过去，但腰杆挺得笔直。

“着你总督濡须口诸军事，韩当旧部，一并归你节制。给你三万精锐，水陆并进，把濡须坞给老子修成铁桶！深沟高垒，多备拍竿擂木，江面给我布满铁索暗桩！我要让张辽那厮，来了就磕掉满嘴牙！”周瑜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诺！末将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叫曹贼越雷池一步！”程普抱拳，声音吼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周瑜点点头，笔尖又往西挪，点在江夏。“黄盖！”

“末将在！”黄盖踏步上前。

“江夏乃荆西门户，蔡瑁那条老狗肯定憋着坏。着你领两万兵，坐镇夏口，盯死襄阳动向！稳守为主，但若蔡瑁敢伸爪子，就给我往死里剁！”

“都督放心！蔡瑁敢来，老夫请他吃板刀面！”黄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接着是水军调度、粮道保障、各郡兵员抽调……周瑜一道道军令发下去，条理清晰，不容置疑。堂下众将轰然应诺，原本因为韩综之死和曹操大军压境带来的惶然气氛，被这雷厉风行的部署冲淡了不少，一股临战的紧张和肃杀弥漫开来。

但仗不是光靠武将猛冲就能打赢的。这边刚安排完军事，张昭那边就派人来了，说是奉主公之命，协助都督统筹粮饷。来的是个姓顾的户曹郎中，看着笑眯眯的，话里话外却透着钉子在问：要这么多粮秣军械，库府实在艰难，能否削减些？特别是水军新船建造，耗资巨大，是否暂缓？

周瑜心里门儿清，这是孙权和张昭不放心，派人来掺沙子、卡脖子了。他脸上没动声色，只把曹操的檄文抄本扔到对方面前，指着“十万”、“千艘”那几个字，冷冷地问：“顾郎中觉得，是钱粮要紧，还是江东六郡的身家性命要紧？曹贼若至，库府里的钱粮，是姓孙，还是姓曹？”

那顾郎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喏喏而退。

人打发走了，麻烦却没完。周瑜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内部不稳，这仗没法打。他连夜写了一份密奏，不是要钱，而是请孙权下令，动员江东各大士族，出人出粮，共保乡梓。这是把压力分摊下去，也是把那些地头蛇绑上战车。同时，他密令鲁肃，加强对各级官吏的监控，特别是与北边有牵扯的，非常时期，宁错杀，不放过。

处理完这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周瑜带着一队亲兵，悄悄出了城，直奔城南的工匠营。

这地方戒备比都督府还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门的校尉看清是周瑜，才敢放行。一进去，空气里全是煤烟、硫磺和金属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负责火药作坊的老匠头，是个脸上有疤、少了两根指头的狠角色，叫黑伯。他领着周瑜钻进一个依山挖出的巨大洞窟。里面灯火通明，几十个工匠正忙着筛料、炒药、灌装，没人说话，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和偶尔的火花噼啪声。

“都督，按您的新方子，威力确实大了三成。”黑伯声音沙哑，拿起一个黑黝黝、南瓜大小的陶罐，“就是这‘震天雷’，装药多了，还是容易炸膛，十个里面能成三四个就不错了。”

周瑜接过陶罐，入手沉甸甸的，罐体用麻绳和胶漆反复缠绕加固。他仔细看了看封口：“引信呢？”

“换了好几种，还是不够稳，燃速时快时慢。”黑伯摇头。

周瑜沉吟片刻，他脑子里有些模糊的记忆，关于更稳定的引线材料，但具体工艺压根想不起来。“继续试，用油浸的棉线、薄竹管封火药，都试试。安全第一，威力第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种‘铁壳’的，怎么样了？”

黑伯眼睛一亮，又带着后怕，引周瑜到最里面一个隔开的小作坊。台上放着几个丑了吧唧、表面粗糙的铁疙瘩，像个厚壁水壶，留了个小孔。“浇铸的成品率太低，废了十几个才得这么一个。但成功了的……”黑伯压低声音，“真能开山裂石！就是……就是点火的人，几乎没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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